士兵和骑士总是严格遮蔽着真实的自己,努力让己身物化成为足以令君王高兴的棋子。
而真实的想法呢?面具之下,铠甲之下,谁又知道呢?
没有人会为士兵脱下他的面具,主人巴不得骑士永远将铠甲焊在身上。
灿灿是正义的骑士,他很累,但是骑士精神让他一直坚持着。
透过帽檐,透过口罩的上沿,在仅有的一点布卡缝隙里,灿灿放空目光看向窗外似乎很干净的蓝天,“这里根本就没有公平。”
他的声音疏黯低沉,像坠落的飞鸟,和往日的柔澈不同——那简直是世界上最不快乐的事情。
窗明几净的地方不一定明媚,就像蓝天和大海,实际上里面尽是些人类无法接受的微生物,会叫人生病,过敏,死亡。
“等等!”老虎突然叫道,“我有一个地方没搞明白。”他蜷着眉毛,没有解开的疑惑在他的眉心处立刻生成了一个疙瘩,像是亟待噬除的脓包,否则瘙痒难耐。
两个人一齐看向他,属于人类认知的信号嘀一声接通,老虎便继续说道:“那些人既然脑子清楚,也算是清醒,还肯为自己争取权益,那为什么还会掉进坑里,白白被庞猪这些人占了便宜?就是咱们刚才说的那些人。”
他拼了句俗语,“明眼人不应该踩了屎坑啊!”
这个“刚才”就很有讲究,因为一帮人从尧舜禹聊到了元明清,所以光标可以随便定位,反正都是朝代。
还好剩下的那两个都不是特别跳脱嘴欠的性格。
尹煜佑和灿灿没有着急回答,两个人静静地看着老虎。面对这样路灯一般似远即近,如仙女提灯的目光,老虎忽然反应过来,他眸中的乌云消散,容颜和眼神变得明朗,“哦我懂了,就是因为脑子清醒,肯为自己争取,所以他们才会中了那些人的套!”
“有欲有求就有因果嘛!人不净便要被红尘扰。”尹煜佑起笔韵水墨,老虎直接掠过这位鸡群里的鹤看向另外一位,他看不懂simida。
灿灿合了合眼睑,接下来的画风要正常一些,他正在努力照顾老虎。
温柔也可以是无形无迹,尤其是聪明的人,性情更是如河流一般。来临柔,去无痕,如丝帛划过肌肤,春风撩拨发间,断不似那钗环翠华,叮铃当啷,喧人心锚,扰而不扶,君子无礼。
心痒心弃,只剩微笑颔影。
是一片花香。
“是的,虽然来这里的什么人都有,但是公司征收的大部分还是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年轻人,很多又没有厉害的家世,HR选人会有意识过滤掉存在背景威胁的孩子,比如律师和军人家庭出身的这种。”
“所以哪怕再聪明,不知道路底下是什么,随便进入森林的小动物也很容易掉进陷阱里。”
老虎叹了一口气,尹煜佑意外的同频。
灿灿的神色便放得柔和了一些,安慰他们:“不过不用就此责备自己,每个人成长都要经历很多坎坷,无论贫穷还是富裕,试错是人必须走的一条路,这可不分高低贵贱。”
“命运在某些方面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就看我们看不看得见,又悟能与否。”
老虎又困惑了,怎么还是说到了他不想听的部分?!是这个世界太疯狂还是他的脑子太荒凉?
和这两个人说话他有种被迫上语文课的感觉,得咬着牙背那些死也记不住的文言文。
“只不过,因为经济背景的不同,试错的成本高低有别。”灿灿继续说道。
这回老虎勉强明白了,眉毛舒展开一些。
灿灿看着,目光便掠过他,心里放松了一根弦。前景模糊了,远处的便清晰起来,一个是哀愁,一个是人生,一面是诗情画意,一面是柴米油烟,一声咿咿呀呀,诉不尽台下的辛酸苦楚,一个蛮野明晰,一个坚韧乌蒙。
所以,什么是明白?
他也有些不懂了。
楼道尽头的主播们进进出出,像不断飞循的鸟,他们操劳,坚强,用小小的身体对抗着无以量象的世界和未知的明天,可是即便如此,也一直扇动着翅膀,没有放弃生还的希望。
看,所有的生命都是这么宝贵又可爱!
灿灿便又找到了方向,坚持明媚的方向。宛如药入病灶,活血化瘀,接踵而至是神清气爽。
这也让他眼眸中的冰层化开一些,人间的温暖总是能够令善良的人动容。因为一直身处在铁笼子里,他会更加敏锐的注意到每一朵抽出朵的鲜花,每一茬新枯败的树叶,同时,他内心的最深处也向往着那芬芳馥郁的大自然。
幽深处,鸟鸣乍现,那是善良在欢谣舞蹈,人随之活泼生动,魂盈身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