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森林里,最美丽的鹿往往最先被选中,遭到万敌追捕,即便它拥有不可小觑的力气。和青山比较,它依然是毋庸置疑的弱者,甚至不敌单枪匹马的人类。
在两个聪明人都加以提醒的情况下,自己的事情居然还能发展成目前这个鬼样子,这也实在是离谱。
要么就是尹煜佑自己作死不怕坑,明知山有妖偏向妖穴行,要么就是孔峻熙那个妖孽下了决定要玩弄他。
不是命运太难弄,就是意志定乾坤。
总之,这事儿谁敢碰?
反正他不敢,他明哲保身。
不观他人戏,不听他人吟,不受他人露,不吃他人肉,不坐下看阴戏。几不俱齐,恪守本分,便能在最大程度上自保,因为虽然属于丛林,但这里的本质好歹还是人类社会,跟真正弱肉强食的原始地区还是有差距的。
那就是,秀才也能作猎人,得以大杀。
在帝盛存活靠的是一条通俗的基本规则:各家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寅边虎寻思,这不就是鱼油儿刚刚说的话,要发挥身而为人的那个……主观能动性吗?
这样才能证明人是活着的,不会跟着这个已经中度烂臭的地方一起腐朽,变成世界的肥料。
活着,在泥土之下挣扎活着,还有挣扎着活好自己,这些最重要了。
“诶,灿灿,他还会说什么啊?我觉得以那头猪的性格,不会单单拿业绩催人。”尹煜佑担心自己没有说明白,被骂左右脑对将,又补充道,“我有点好奇他PUA别人的话术,也算是给自己打个预防针,毕竟我一会儿就要上阵了。”
幽默的话逗得灿灿提起唇角,不过这抹笑容稍纵即逝,因为接下来他要说的并不算轻松,“我接到过很多主播抱怨,除了催业绩之外,大家听得最多的就是……”
他顿了顿,将身体稍微站直一些,仿佛下一秒就要上台表演话剧似的,“公司大笔赚钱养着你,你想想自己,给公司做了什么贡献?收获了哪些利益?”
他放粗声音,故意模仿着庞绅勋的口气和动作,还真的有些像他。
尹煜佑突然发现这个人有做配音演员的潜质,而且是天赋怪物也说不定。
天才容易引人憧憬,全能的天才却叫人嫉妒。
不过因为伪装太多的关系,他们两个看不清灿灿的表情,只能听他说话。
“……既然没有赚到钱,也没有增加自己的商业价值,等于说你一点也帮不到公司,那就不要谈钱和别的什么了,继续努力吧。”
“合同里可没有写公司必须给你资源帮你宣传。你想要,得先让公司看到你的潜质,我们不会投资没有商业价值的艺人,没有哪家公司会做赔本的买卖。签了你,是看得起你。”
“依我看,你现在应该抓紧时间去直播,而不是在这里无理取闹,既耽误时间,又影响了大家工作。”
说得差不多了,灿灿夸张的声音收起来一些,“要是主播还纠缠,庞绅勋就会搬出杀手锏——”他再次拿腔,“总之呢,我就一句话,能干就干,不想做了我们也不勉强。要是真的不想做了,我现在就叫法务部门看合同,开始算账。”
这句说完,他彻底松开了肩膀,重新靠在墙上。
因为不是死死地贴着站,灿灿的衣服并没有被白墙壁剐蹭脏。他穿在最外面的那件夹克明明是黑色的,却干净到像是不染尘埃的白,让人恍惚赞叹。
这是富贵人家的孩子独有的出色仪态。
哪怕在这样相对而言要更松懈的时候,他的礼仪也保持得很好,整个人的气质和姿态相当出挑,万丛独一,“到这里为止就几乎没有人闹了,大多数人听到要赔款就被吓唬住了,因为公司真的会开始清算。”
尹煜佑的目光飘到旁边的矿泉水瓶子里,因为被阳光照着,能看到里面有一些灰尘在翻飞,“庞绅勋这个‘主管’的作用原来相当于公司对付底层的一张滤网,我明白帝盛为什么不动他了。”
“拦着我们这些不长眼睛的虫子,好让高层能够安逸享受呗!”老虎吞下一肚子气,轻轻哼了一声。
灿灿对上他们的视线,继续说道:“就拿我知道的案例总结,在中基层主播当中,没有人到了谈钱的这一步还能坚持维护自己的权益,因为撕破脸可就彻底没办法挽回了。”
“在风大还恶的山谷里,最初因为自己粗心而造成的那个小洞只会被一切因素贯彻得越来越大,之后便是自己掉落的东西越来越多。”
“在整片天面前,个人的权益只丢不增。一只兔子要怎么抵抗一群饿狼的扑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