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唯一能肯定的就是:孔峻熙露在水面上的这点性格,不过是他本体的十分之一。
拥有如此庞大的隐秘体,他就不再是简单的他了,而是它。
因为大部分人水面上下的比例是九比一,能够反过来的都非池中之物,而想要达到和重力相反的效果,就需要堪比神明的能力,要么天赋异凛,要么不择手段。
邹木玮不知道孔峻熙是哪种,但是他可以肯定这个青年不简单,也几乎确定它不再完全是人了——这还只是他最保守的猜测。
正常情况下,能让见多识广的律师忌惮一分的,对于正常人来说就应当忌惮三分。
其中的道理很简单:
如果水面下没有庞大恐怖的根,像孔峻熙这样空有美貌,真实性格还不讨喜的浮萍,早就被激流勇进的娱乐圈淘汰了。
在这方面只要没有生长出具有强大抓握和汲取四方这种自保能力的武器——根,性格讨喜的艺人也一样会被风暴掀翻,结局一样凄惨。
因为弱,所以武器才不得见光,这是弱种的生存之道。
道为智慧的高级结合形式。
人要是想牢牢的,健康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就需要长出一身章鱼的触手,每只触手都至少要带着一个功能特殊的吸盘——一张嘴。
这种触手可以是精神上,连接自然万物,也可以是无意义对外伸展,触手便无目的吸收,也能让“自己”这尊计算机的主体活着。要么是社会上,与人事连接,要么是物质上,与肉|体连接,吸收金钱和食品等物质。
总之,人类是特殊的树,像无线电,总需要一个基座。
我们要努力让自己长出触手,向着最喜欢的方向延伸,贪婪无度。
因为人类太过渺小,所以必须贪婪才能存活。
贪婪是神悄悄告诉人类的生存秘方。
你看,祂其实没有抛却或疏于子民。
是我们自己不懂。
庸尘看不懂天才的算术,便指摘天才胡说八道,并将他列为“病毒”这种“异端”,哪可知,风云变幻,黄土动迁,鸟落枝头,满天星罗棋布,全部都是算术,全部都是答案,神其实从来没有对人类隐瞒什么。
甚至就连一片叶子当中都蕴含了满载宇宙运转的程式,秘密从来都不是秘密。
个头矮小的动物吃不到果子,便嫌树长得太高,却不知道学习锯木或者爬树,更不懂得寻求它邻帮助。
眼界不够高阔的时候,存活欲是盲目的,就像不懂人类文明的野兽,可以害死一代杰出,或者是更多人。
但凡数值超过了百分之八十,盲目便是害,愚昧纵是毒。
在保存了那条拼接起来的短音频之后,孔峻熙又单独剪出来一条,也保存进了自己的手机里。
他把这条单独摘出来的音频再一次点开,像是在确认什么一般,仔细倾听着,记下里面的每一个字:
“就后天吧,我下周一走,后天早晨十一点我们见面,在你们园区附近的那家星级饭店里。”
孔峻熙将眼睛眯成了好看的月牙,眼角眼尾尖尖的,锐利得仿佛开了刃见过血的刀,让人仔细端详着这张脸的时候总觉得害怕,觉得那钩子似的眼睛可以戳到心里来,给自己造成可怕的伤害。
弱化了外表攻击性的美貌却藏不住剩下的百分之二十,而这对眼睛就是其中的百分之十二。
狐狸总是会露出尾巴,妖精不会完全变成人,万物都有破绽,被薄薄的皮囊所包裹的危险亦是。
“倔强的小兔子得慢慢勾引,这样才好玩!”他随意拖动着音频的滑块,像是在抚摸宠物的脑袋,像是在操控断头台的升降索,睨态百无聊赖,“这第一步,就先让它挨饿吧!食草与食肉动物的区别就在于,饿虎扑食,饿兔撞笼,一个坏,一个蠢。”
孔峻熙开心地笑了两声,他在心里描绘出一幅硕果累累的丰收金秋景,声音被开心怀柔,变得像给风不停逗弄的铃铛,沙脆而冰冷,“这真是天然的黄金搭档!”
他再一次点开音频,刚才被卡住的后半段自然流畅而出:
“中午我们吃了饭,下午我还可以和你在市区里聚一聚,晚上送你回来,然后我就要回去计划出行了。麻烦爹你提前请好假!”
然而,聚会的愿望终究是没能实现。
真清脆容易被沙粒掩埋,因为单薄干净,没有润滑剂和坚固的外壳保护。
假清高道貌岸然,才是隐藏在法袍下的吃人狮子。
二者相遇,败北注定了是婴孩。要么挫伤之后,与敌同流合污,所谓“化干戈为玉帛”,要么彻底绝迹,成为被吃掉的小动物,只剩一副骨头。
如何都是凄惨,前者好歹还能保住一条命,破破烂烂也总胞含生机。
后者则壮烈钢断,不留污浊,不惧阳光,连名声都是清净的,保得了遗愿。
鸳鸯在配对之前被白鹭一击两散,其中一只被巨大的翅风卷丢坠入水中,很快就溺毙,在它自己熟悉的领域。
在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