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家才能看破内行,猴哥自然又意外炼成的火眼金睛可以认出人间的妖魔鬼怪。
低落的样子是装不出来的,强行表演的话,乌云很快就会散开,只有动了心的真难过,才能感觉到别人阴云下散发出来的冷空气。
要么,是顶着乌云的人演技精湛,要么他是真的遇到了不幸,或者长痼,或者短暂,总之冷风习习,人心怜怜又凄凄哀哀。
我们的心没有铠甲,否则人心之恶不会泛滥,更加不会肆意伤人。
就像社会中如果没有法律,那就将变成穿了衣服的原始时代,本质不化。
而精湛的演技所凝出来的乌云,也需要刻骨铭心的疼痛记忆才可以成形,这是最紧要的配方,就像面食中的面粉。
没有见过乌云的人造不出乌云,所以每一次欺骗其实不只是对外界,还是对自己,是凌迟堪堪修复的心灵,碾压过去的伤口。
表演,实际上是一遍又一遍撕开自己。
演员需要化妆,是因为他们永远没有完好的时候,心里没有,身体也没有。
戏子无孔不入,所以变成了流质,逐渐腐烂发臭。
再不如当初的纯洁美好。
这是“奉献”的代价。
“以前啊……”孔峻熙的语气有些像柠檬糖,音调依然是上扬的,但情绪却低低地在地面附近徘徊,像翅膀受了伤的鸟,随时会坠落。
鸟儿坠落是凄婉的歌。
尹煜佑的思维再次分支,他感觉现在的孔峻熙有些像一块糖,外面的壳子有点硬,但不至于咬不动,总之它依然是柔软的,只不过比起内部来多了一些密度。
而他的内部软乎到了几乎成为流质的地步,随便触碰就会泛滥。
就像流心巧克力,喜欢甜的可以吃,可以放肆地咬,但不喜欢被弄脏手和嘴唇的话,就不要咬开外壳。
被包裹的情绪会泛滥,他想,是不是被藏起来的情绪太多,才会把外壁也冲击腐蚀成了软的?
还是外界的生活风霜将孔峻熙打磨成了软外壳?
但是不管怎么样,无论他想不想咬开外壳都已经晚了,因为孔峻熙这颗糖似乎高度敏感到了被风吹都会破的地步。
在家里,只有两个人,也不是工作伙伴……这些条件全部都加重了外壳的脆弱程度。
人心的防御和承受能力是有阈值的。
悲伤也压得尹煜佑麻木,他没有什么感觉,只是知道自己现在不得不听孔峻熙说过去的事情了。
他就像接受指令并完成的机器人。
人变成机器人是最可悲的。
除此之外,悲伤之余,十分有限的空容脑细胞孕育出了一个新的问题,他不清楚孔峻熙是单纯想要倾诉,还是希图用其它的事情来引走他的注意力,从而让他心里舒服一些?
而想到达成这个目的,用近同悲伤的事情是最容易做成功的。
因为人会共情,会同情败于自己的人,也会因为在同样的情况下,有人和自己的境遇一样凄惨而得到安慰,或许被纾解,或者感到庆幸,之后突然云开雾散。
安慰人有时候是一门讲究运气的玄学,就像大街上捡钱,道不同理相同。
他还不了解孔峻熙,他究竟是个温柔有担当的人,还是个礼貌又任性,私底下有些孩子气的人?
这决定了他会怎么做。
也方便让他遵循着“表现”这种结果而追溯到源头。
他下意识的想要弄清楚孔峻熙身上的谜团,不只是关于物质层面的,还有关于心理层面的。
地上的雾和天上的云,他想要全部拨开,他想看清眼前这个人。
艺术家会不由自主的痴迷于自己的缪斯。
平凡的男人会追着云端的维纳斯奔跑,并努力靠近,直到茶饭不思,丢盔弃甲,之后便成了梦想,成了执念,成了恶果,人也成了恶棍。
就像窗户后面那位莴苣的母亲;大海中,望着岸上流连的小美人鱼;雪地里,羡慕邻居家晚餐和火炉的小女孩。
美丽有时候是一种陷阱,就像撒旦口头的苹果,让夏娃和亚当坠入了潘多拉的魔盒。
上帝其实从来没有流放子民,只是将他们从伊甸园这个盒子转移到了另一个盒子里,从“好”转移到了“坏”当中。
抛却文化的栅栏,会生长出味道有趣的果子。
“我们”大概是在两个盒子打翻之后的交界处出生的,其中的一切都化成了世间万物,所以现在的世界幸福和疾病、善良和嫉妒、拯救和破坏、和平与战争……所有的好与不好通通共生。
像满园奇异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