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装脑子的话会有些难理解,就像古老的柜台收银员需要一个手打的算盘。
在所有接触过的人里,林逸是最能听懂他说话的,因为那个看似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人其实一直以来都在用心的和他接触。
用心就是解读艺术的密钥,任何艺术,哪怕是沉默。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是诗歌,是白色的薄雾,是鲜红的玫瑰,是魔法的闪亮因子,是一切美好的意象。有些人因为太害羞,用云雾一般不着调的表象来掩饰自己的赤诚之心,林逸就是这样纯粹无暇的人。
宝石装在匣子里,真心装在“虚伪”之下,出行的人常常被“饰品”包裹。
可惜,林逸这样的无暇被他害死了,从知道消息的时候起,尹煜佑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了晨曦。
玫瑰一般的光明和霞彩轰然倒塌、被悲伤的心情抹除殆尽。
他一心觉得自己是个穷凶极恶的罪人,让一颗明亮的星辰坠落。他是死神,是瘟神,让大地少了一点绿色,让母亲的花园多了一丝死亡的不祥气息,最要紧的是,他剥夺了一个人的灵魂色彩。
生生的。
他是多么可怕的文皮怪物啊!披着儒雅的衣装,以善良的名义,做着糟糕至极的事情,他太邪恶了。
邪恶与否不能用心来评定。
尹煜佑对着无色的月咆哮,在心里堕化成了野兽,没有月亮指引的兽极其容易变成怪物,就像失去了日光的人。
林逸对他的影响重入骨髓,在无形之中将他侵蚀成了另一种形状和颜色,他的离开无异于抽走了尹煜佑的脊椎。
朋友是我们融合进自己血液和骨髓中,与灵魂不可分割的存在。
朋友就是你我。
——真正的朋友。
他走不出自己脚下的一潭泥,那是他融化的身体,失去了太阳的照耀植物再也不牢固,林逸就是他的太阳。
他在深度只有半米的地方几乎溺亡窒息,胡闹任为。
脊椎的离去让我们变成无法支撑直立的小孩,让人失去了脑子,变成惹人生厌的爬虫。
可怜,可艾。
善良的人就像天使,总是喜欢用道义的铁链束缚自己,让自己失去快乐和自由,没有办法展开翅膀,整日里和痛苦相伴,像崖壁上的普罗米修斯,任由病毒爬满全身。
又被生命吊着,不肯死亡,如此周而复始的遭受折磨。
只不过,这一次施加惩罚的不是宙斯,心灵的宇宙里神仆从一,主人就是奴隶,不存在单向的暴力。
(心里的)暴力不孤独。
自我就是神明。
除了你自己,没有人可以惩罚你。
包括悲伤的情绪。
包括被欺负。
尹煜佑现在就是一条狗的状态,青黄不接,笼翠斑秃。
他甘愿放弃糖果舔舐苦艾和粪水。
林逸就像感冒病毒,来势汹汹,只要碰到了,就会让他立刻陷入瘫痪的状态。
孔峻熙看到眼前的人神色又不对了,猜到他是又一次想到了伤心的事,悲伤的人控制能力瘫痪,交感神经系统被泡软,情绪容易反复崩溃堤坝,他能理解。
因此,系于前辈的责任,也作为对他刚才安慰自己的回报,他默不作声地更靠近了他一点,让自己的热度可以传递给他,慢慢烘烤这个冰冻自己的人。
“进了社会之后,环境不像学校里那么单纯,解决不了的烦恼和不顺利的事情接踵而至。”他伸出手,平平地往前伸开,末了又把手抬高,稳步爬升,像是在描摹神之手来铺就一段路,一段尹煜佑应该走的路——
“在学校里,很多人看到的是平坦的操场和整齐的教学楼,就算有人情世故也不会特别复杂。因为学校就像有人管理的清澈河流,管理者会根据聚集的鱼儿动向来判断河流里出了什么问题,好及时治理,而你就是其中的一条鱼。”
他说得温柔而耐心,像是在教小朋友数星星,“这也就是说,校方和聚集的学生们会维护你的利益。而且大家都是同龄人,有着同一个目标,所以在集体中的时候,需要除掉的困难也是相同的,因此,在集体中的个人生活自然会舒心很多,因为人心齐力,而你是怪兽的一条腿,或者一根毛,皮肤就像母亲,会用力抓住你。”
他伸出去的手猛地握住。
尹煜佑的目光就像敏锐的猫,追着孔峻熙的动作而走,这种行为完全是不由自主的。不画画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很容易被勾引,哪怕正沉浸在难过的情绪里。
谁让他是鱼呢!
猫咪哪怕是正在生气或者捕猎,只要它的肚子不是非常饿,就非常有可能被光斑引逗。
没有逼迫百分之九十的生命威胁时,压强不窒,大多数生物都还有逸乐的心思。
万物都有小草的精神,虽然柔弱但是坚强到可爱,这是一只只大地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