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在混乱甚至不够和谐的家庭中长大,她特别能够明白,身体破碎这代表不了什么,梨园,红街和桥洞中,尚且有文人雅士,救国义士。
他们同样高大,被铭传千古,甚至让破败不堪的生活环境也因此镀了金。
人永远比物质重要。
灵魂是珍贵的至宝。
思想高洁能够驱逐身体的肮脏,莲也从泥出,佛诞生在罪恶的富庶之家,儿时也餐宿民脂民膏,穿戴万人血泪。
若是灵魂也破碎了,沺恬伊就真的坠落了,以后……彻底没有救回来的可能。
她不想看着朋友堕落。
因为自己走出了这一步,她太清楚,这是飓风跟随的路,身后必定支离破碎,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或者说,放低底线追求物质,这确实可行,但这是通向黑洞的路。
走向地狱,向下坠落,当然更容易。
天才要是懒惰,同样会退步。
她当初推她一掌,是为了帮她摆脱困境,因为那是她知道的,最好的方法。破身一次死不了,但是她没想到,沺恬伊居然那么特殊,只是一次失足,从此就陷入了泥泞中。
她后悔,没有看清沺恬伊稀有的本质,导致她现在前行艰难,香饽饽入饥鬼谷,那是死无葬身之地。
她也不后悔,要是没有推那一掌,岌岌无名的她在森林里就是一只柔弱的小稚兔,甚至不会奔跑,下场可能更加凄惨。
她做友人的准则就是,要么尊重,包括死亡,要么出手,但只在关键的时候。
她矛盾得一连好几个月都睡不踏实。
她明明是在尽自己所能帮助朋友,帮她蜕变,帮她尽快适应这里,怎么现在看来,反而害了她?
明明她要是不那么做,她会更加困难。
果然,坏人不能长良心!乔佳欣私下里这么诋毁着自己,笑得像凉透的水,喝了,肚子抽疼。
时灿暄向前走了一步,率先打破了凝滞不动的气氛,他的声音轻柔,仿佛秋风吹拂着河水,不疼,但有些凉,而且没有敌意。
“陪伴那些人,很不好受对吧?”
沺恬伊突然抬起头,眼神很惊讶,听他这意思,分明都是感同身受。
难道连你也……?她在心里询问着,但是却没有说出口。
灿灿递过去一个安慰的眼神,仿佛冰天雪地里的两头小动物碰了鼻子,火车拼接,于是车厢内的人都不再寒冷,冻僵的危险稍稍褪去,虽然死亡的笼罩仍然存在大半,但是阳光至少多出了一寸。
生机就趁机蔓延了一寸。
生命是很可爱的东西,只要有机会,哪怕只有一丝缝隙,也会努力侵占,扩张自己的领土。仿佛怀着雄心,并采取怀柔策略的国土。
这份柔软霸道的雄心让很多东西得以延续,从蚂蚁,到大象,神的艺术长廊也得到延续,辉煌不凋零,翠色为金本。
人类是只要找到同伴,就可以获得安慰,并从清醒和侥幸中获得温暖的卑鄙虫子。即使如此劣质,也是神的花朵,是必不可少的草苗和点缀。
土地少了草会变成沙漠,小沙砾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有硕大的作用,甚至因此而粹炼锻造出了航天的火箭。
如此渺小,如此伟大。
如果地球上不存在灰尘,那同样不存在人类能够生存的空间。
被嫌弃憎恶又被热爱的土地,其实是人类的第一位生母,更是地球的子宫。
沺恬伊犹豫了几个瞬间,她在纠结要不要回答,自己被迫陪睡在有些人脉的主播中间已经不是秘密了,甚至从她第一次被庞绅勋诱骗了开始,就像是实时语音直播一般,被一些有能耐的主播给同步知道了。
从此,她的私生活就变成了全透明的,几乎。哪怕每一次都没有被公司里的任何其他主播看见,也总是有人及时知道她又出去执行了三陪任务。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帝盛没有完全掩埋的秘密。
这里就是镂空的蜂窝,是不配有隐私的贫民窟。
人的全身都可以搜集信息,因此,在这方面,眼睛就是一扇窗户,有了它房间里固然明亮,但要是没有也不影响居住。
八卦如此。
最后,她还是没有回答,内心保守的她开不了口谈论这种肮脏羞耻的事情。
她别开头,垂下眼,用沉默来变相接轨了时灿暄的担忧。
闺阁内的小姐对于被轻薄的事实难以启齿,甚至只是被老家丁看见未裹足袋的双脚,都要气哭了一双纯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