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佳欣的眼睛细细扫过沺恬伊经过刀凿修饰之后显得更加出色的五官,手里的动作温和轻盈,仿佛天使和其羽毛在亲吻泥泞中的孤儿。
让聆听福音的人不由得得到了宽慰。
这是温柔的力量,仿佛春晖普照,而拥有这种治愈力量的,女孩子居多。
女孩子都是天使洁白的羽毛。
沺恬伊晚上就要去陪老板们吃饭,在宴会上还要跳舞,所以她现在不能吃东西,那她就退而求其次,选择饰以漂亮的外表来安慰这个好朋友。
被请客的时候,如果吃得太少对于主人家来说反而是不太礼貌的,无异于拂了别人的面子,正如古人言:长者赐,不可辞。
宫里赏的东西,被授予者没有私自交易的权力,也没有拒绝接受的权力,就像黄金质地的烫手山芋,又像是装了巧克力糖浆的炸弹。
要面子的关键特点之一是装潇洒。
中国人最喜欢拉开裤兜说不要,一个极尽,一个极力,都是为了面子。
面子是接受传统,以其为脐的我们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正如同一天中的主食,食物中的蛋白质。
蛋白质是身体的基石,成立的,运转的。
“放心吧,我一定给你化个最美的妆,让你在今晚真的成为仙女,我了解那些老家伙和肥猪喜欢什么,绝对会让你对他们的胃口,成为抢手的香饽饽。”
她看着沺恬伊,眼神中是不流动的坚定,像阻挡敌军和魔兽的铁幕,像冷却的琉璃,“我的仙女,一切就交给我吧,既然你已经选择了自己的路。”
她沉默着继续了,同时用忙碌的双手和倔强中透出冷漠的背影持续告诉门口的两个男生,真正的朋友应该怎么做。
不管这在大家看来“正确”与否。
这是无声的逐客令,但是尹煜佑和灿灿没有走,他们都不想放弃。
“你一定会被看上的!我明白你的想法,那些都是富到流油的资源仓库,是饿狼面前新鲜的五花肉,只要拿到,自己就能吃饱,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再饿肚子,毛发还能被养得油光发亮。”
“亲爱的,我给你打气!”
沺恬伊开心地点了点头,眼睛笑成了一对月牙,可爱到像奶白色的小羊羔。
在她的视角,自己刚好被乔佳欣用身体和臂膀圈在了怀里,这让还有些雏鸟情节的她感受到了安全感,缘于“朋友”身份的加持。
就像冬天升起火炉,旁边的人自然会少了很多瑕疵——针对身体。
哪怕已经正式踏入了社会这个圈子当中,沺恬伊的衣袍仍然留在校园内,不管泥土如何附着深入,荷都一定有一块洁净的,属于自己的地方。
那是她的幼稚和对这个世界的抗议。
这个小世界。
实际上,这样的视角下,乔佳欣更像是一座牢笼,困住了纯白无知的鸟儿。
最起码,灿灿是这么看待的。
他不着痕迹地瞥了旁边的人一眼,发现尹煜佑一脸担忧,眉宇间还有些不明显的怒容,仿佛隐藏在连天荷下的石子,或者是,一条特殊的……扬子鳄。
扬子鳄算是比较可爱的物种了,在那种呲牙咧嘴的属目里。
而沺恬伊懂乔佳欣在话里没有说出口,却向她传达的意思:她陪了庞绅勋很久,知道那些人,那一类人喜欢什么,她这只狐狸对付男人很有一套,尤其是老的,色的。所以她这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鸟只需要在旁边看着学习就好。
学会色诱是身为主播飞黄腾达的第一步。
这是不得不接受的现实和镜头规则。
因为我们刚刚从原始走来,尚未彻底脱离稚气,婴儿肥还残留在脸上,没有改变的繁衍方式就是证据。
因此,大众多俗。
掌握了人性,就掌握了吃饭的筷勺,她懂这个。
诱惑,就像语言,是在人类社会中生存,于大多数人的“生存”而言必须学会的,不管她的内心深处愿不愿意这么做。
她其实很厌恶静湖被铜臭打扰,污染。
但是生活像个带着满身狼牙的滚轮,它无情,火无情,水也至刚为柔,反之亦然。它在逼着人往前跑,和猪肉钓狗正相反。
四个人就这样僵持着,一方想要劝慰,一方不愿意退让,谁都有自己的主意,谁也不服谁。
一直等到沺恬伊化完妆,尹煜佑和时灿暄都没有能改变她的决定,他们眼睁睁看着沺恬伊上了庞绅勋的车,在充满汽油和皮革臭味的乌云当中离开了园区。
她乘着作呕而去,回来的时候,终将是一身污秽。
两个人只能祈祷,她的根骨不被腐蚀,脊椎依然铁立,心依旧明亮,那么,她便纯洁,心便不哭。
他们都很害怕她哭。
他们觉得,一个人只要不伤天害理,哪怕性格恶劣,布满让君子厌恶的市井气息,那么他也是纯洁无暇的。
人各有别,你不能用自己所喜欢的样子来定义别人的某一种格式。
那是狭隘的。
正如同你不能要求硬汉像姑娘一样忸怩着撒娇,男儿自有壮颜独羞,如同繁衍期的雄虫散发出来的特殊气味,用以吸引雌虫。
那不失为一种属于雄状的“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