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煜佑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变得稀疏,心下也感觉唏嘘。这次的乔佳欣一番动作中带了很多诚恳,不再是用五颜六色,咋咋呼呼,种种来武装自己的大花公鸡。
而且的确是啊!哪怕是非常善良的人,都脱离不了人俗,这是人性,是人就一定有这样东西。
不然便不存在于此间了,称谓:死亡。
他自己想通了,的确,只有死者才不会计较任何,会对世界抱以无垠的宽容,宛如佛祖。
离开是决绝,亦是释然。
而计较是你我还活着,并鲜艳舞蹈于生活,无边却仅仅几尺,并惊鸿立足于地球这座舞台上的可爱证明。
正比如,健康的人脸色是红润的,或多或少。
只有纯净的人才真正能做到不计较得失偿遗。
而纯净的人,大部分都是小孩子。
成年人不存在纯洁。
就像宝石的美丽,世人对它的成品趋之若鹜,但成品宝石一定会经过切割,这个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无限九。
人一定会经历变迁,自愿与否,似拟四季更迭,光阴荏苒,非星念可稀。
人是神,其力仅于自己而生,仅围绕自身才挥发。
比如我们要画画,必须借由身体这个凭借,或者说是,中介,因为念力不提笔,不移山。
物质是实现精神的途径。
物质是让精神变现的果实。
物质是画笔,为云端的花朵——你我,绘上一副累累锦图。
上帝并没有让伊甸园消失,祂只是觉得美好不应该被圈禁,所以把它分散开了,将集中的爱遍撒世间,比如,蝴蝶四处翩跹,霞光无处不在,婵娟千里共赏。
祂给人类的生活,添了一个明度。
一点,已经胜过了万亿。
把两个人推进屋里之后,乔佳欣自己离开了。
有些隔阂像早期的癌症肿瘤,深深藏在皮肤与肌肉之下,极其容易被忽视。
像是镜反的“春天”,冻土与危险深埋于融化的冰层,河川以及复苏的青草脚底。
像是在生活的洁净市井底部,那为始皇装饰陵墓的重重水银。
水银有毒,含污染性。
它又像是躲在“平常”这位主将大氅下的战败国小皇子,以“奴隶”这种需要寄居,也不惹眼的方式苟活。
但长此以往,却能趁机长成再也不可忽视的栋材,顶天立地,号令六军,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如此恐怖。
仿佛,钻进食道里,揉不出来,也吐不出来的一粒沙,仿佛吞下去的千万水垢,小小尘埃,最终形成夺命的珍珠。
人体内的“珍珠”,可不美丽,也不好玩。
那是上帝和人类开的恶劣玩笑。
每个母亲都喜欢逗小孩,有的性质轻薄,有的性质恶劣。
神的一声微笑,是天空中的滚滚怒雷。
不经意,就会劈死好几个无辜的人。
乔佳欣走得很轻,像一阵风,谁也不知道她接下来要去哪里。反正不是沺恬伊这里。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这是一句很残酷的话,又像不被定义的刃,好坏全凭环境而定,由使用者添属。
很多时候,它的作用是好的,因为如此才能让人与人之间和谐平絮,少了很多喧嚣与纷争。
自知之明,这有些像广场上的和平鸽,但凡起飞,便象征着一个在场所有人共同的,美好的愿景,如同高高升起的骄阳。多少人在祈盼日出,忠诚地赞美白昼?
如同赞美主。
如同诗人对月吟诗献词,寄情于冷瑰疏情。
于是,月亮变得不同,真正成为“瑰宝”。
它是——和,乐,安。
屋子里,两个男生看着静若白画的沺恬伊,它不添一笔,不染一墨,纯洁得好像从天堂坠落的蝴蝶。
因为贪玩,所以才来到了人间。
然后,终将会给自己染上一身色彩,有的华丽,有的凌乱,但都很美丽,缭乱如繁星,于是人间璀璨。
每个人皆熠熠生辉。
全依赖那些精灵。
纯洁唤醒纯洁,纯洁贴近纯洁,因为复杂会融化纯洁,而污染是复杂其表。
所以,精灵唤来黎明。
这是,每个人善良的一面,以及每一个善良的人。
世界靠善良的人架构并维系明面,也由邪恶的人造出并维系暗面。
人间从来都公平。
于是,只要将目光往下扫,就会发现沺恬伊这只蝴蝶的身上还盖了一层红色的薄纱,那轻盈几乎变成了巨大的枷锁,那“美好”的装饰成为了灼热且无垠的地狱。
叫一只好端端的蝴蝶绝望,再也不能飞翔。
禽不扶,羽湮化,青枯骨,土沙漠,这是最响亮的低音,是最轻盈的悲歌,是最诗意的白剧。
尹煜佑直到现在,乔佳欣那个母老虎离开了,他才能放心地正视沺恬伊。他感觉,她身上的红,仿佛抽象派艺术大师看似随意甩上去的几笔红色,有的厚,有的薄,有的密,有的疏。
像喝多了酒的人在狂怒,像是文字在咆哮,像是冤魂在凄嚎!
像是鲜花在吃人,嚼得坚硬的骨头嘎巴响。
再定眼大看,那些红色的笔划似乎成为了一种密码,宛若藏在古画之中的玄机,解开就能找到背后的密室;宛若白纸天书。一切,都在昭示着这个姑娘冥冥之中的结局。
黎明已经出现。
公鸡扬起了头颅,准备破晓——
那是不忍心看到的,鲜红色的暗土。
其中的沙砾,一颗一颗下坠,天空在陷落,黎明变成了黄昏,生变成死局,世界在逆转,一切太荒唐。
再细细看,原来那些一颗一颗在下坠的,都是清晰的人头。
无辜的,该死的;
新鲜的,陈旧的……
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