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拿到证据,哪怕做到这一步仍然没有办法直接摧毁这座金色的魔窟,他依旧很高兴,兴奋的程度一点也不亚于申衡宇这个正牌的警职人员。
喻锦安优秀的正义感和责任感是申衡宇愿意拉拢这个人的主要原因。
他是天生做警察的好料。
捣毁黑山老妖的过程一定是艰巨而且漫长的,所以但凡能靠近一步,哪怕只有一滴的发现,也是非常值得开心的事情。
沙漠中培育出的第一朵花是值得举国欢庆的奇迹。
人是需要鼓励才能继续往前走的自移动植株。鼓励于人类而言就是阳光、清水、肥料、泥土……之于花朵。
在人来人往的闹市中,哪怕再怎么小心翼翼,都免不了被发现活动的痕迹。因此两个“外来”人员并不打算久留,收集好全部的证据就要离开了。
他们的行动很迅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似是一阵风,在沺恬伊三人看来,还散发着青木的香味,醒神清脾。
警察,就凭着一身肃色的衣冠,也能够让许多人萌生出救赎的希望,救赎自己,救赎上天,救赎方圆。
披上那身特殊的皮囊之后,仿佛连内质都发生了转变。
人总是感情动物。
仿佛在大水中看到了绿迷彩红臂章,仿佛在妖魔横行的洞窟里,看到了御剑的素衣,仿佛在饥饿至极的当头,看到了翠绿的柳树,仿佛在病重时看到了洁白的身影,仿佛在吸血鬼即将咬破自己的喉咙时,黎明的光跃然地平线上。
离开的时候,申衡宇单独拉住尹煜佑,他的双目凝重,里面有化不开的担忧。尹煜佑觉得,严肃大概是这个人的本色,就像树干的棕,大地的焦黄,天空的乌蓝,草叶的翠绿。
绣娘的血泪。
汗水的辛咸。
人的复杂。
善的美好。
音的轻快。
乐的悠扬。
诗的雅致。
之前见面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刻板,青也石松,不知休却。
宛如亚瑟王的传说中,那把轻易拔不出来的剑。
申衡宇弯下腰,眼睛像审判的雷云,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像钟馗的脸,他喉咙里的声音同样沉沉的,听不到轻快明泼,犹似古刹钟鸣。
仿佛亿万里的海底,海神传言。
听入耳中,竟是轰鸣的阵阵闷雷。
过程会将“原本”变质,或好或坏,看个人的“造化”。
生活会杀死每一个少年少女。
成长将磨殆每一位儿童。
童真终究会因为酸甜苦辣掺入其中而变味,犹如一碗白粥。
夏捧起蝉,也无情地了结了它。
养分孕育花朵,也在冬来之前抽走全部。
育人者,败人也。
好人终将邪变,成为一个个“坏蛋”,仿佛变质的食物。
世事任一难固其一,守得本质,不骄淫,不堕落,已经是难得的莲。
腊梅几枝,同出其群?骄迎寒风者,它是唯一。
王冠上的宝石,鸽子蛋大的,只要一颗就好。
事实上,也只有那么一颗。
世界上的珍宝稀少罕有,我们并不富裕,不管是生态圈,还是活性圈。
金子不流通,或者是因为它的密度和质地,流通很慢。
所以,穷人才多,贫瘠常色。
上帝无法制造金币,所以撒了很多绿色和彩色给人间,宽慰子民。
你看,那是祂的财富。
我们其实并不长于真正的旱地。
心永远在被滋润,否则,此间无限炼狱,你我已经成了凄凄鬼魂。
人同植物,人为植物,一样生于黄土。只要根一直在汲取,无论多少,极尽保活,哪怕顾及不到表面,无须全,也志成。
活的秘诀是心软,心软还须常润常泽。
“千万不要让蛀虫太得意,千万别给蛀虫长大的机会,不然死的就会是本来强大的你。”
申衡宇的这句话像长鸣的警钟,梵音宏希,一圈一圈漾开,一遍一遍清除着尹煜佑内心渐渐聚拢的污浊杂秽。
人间需要方向,人类需要领袖。物质上的,精神上的。
因为人本多变,所以需要那个最罕见的“定量”。
以稳定军心,如同抓住旗帜的旗杆,杆为帜骨,帜为旗主。
在土地还干净,人还年少,心尚且纯洁的时候,就像泡泡,一戳即碎,彼时的美好似浪花,似萌芽的嫩苗,似婴儿,脆弱的本质会暴露出来,给予有心者可乘之机。
所以,新登陆妖土的人类会被循序渐进,尘和情将一粒粒,一缕缕逐渐缠上稚嫩的人,一方希图织成铠甲保护对方,一方则试图榨干这新鲜丰美的猎物。
神与魔在无形地较量,人类是美餐,还是希望的种子。
一面被侵略,一面被保护。
所以,久而久之,感应到一二的人要么接受其一变成茧,之后化成雕塑或者破茧成蝶,要么迎难而上,进行第一次的蜕变。
成长的姿态各不相同。
而有些人,干脆顺应吞噬,于是美也成了灾,消极和灾厄本身不具备任何幸福。黑夜中不存在黎明。
悲伤和喜悦相悖。
或者,直接困死在茧里,并不肯勇敢面对外面的世界。
成了新世纪中的“缩头乌龟”,和新时代的“裹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