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闲坐茶馆看鸟飞的达贵王爷,金子丢了两块也无妨,反正自己有的是钱。
因为有士兵把守。
“哥,负责安全的那一块儿说了,这监控是偷偷传过来的,老韩办公室里的东西都属于高级机密,他们一直强调,这些东西尤其禁止对您传送。”
邹木玮在心里举着秤,小心斟酌每个字,语速却不慢。
这是他做律师的职业习惯,思维完全跟得上行动,现场解题也不会被人看出拙劣的痕迹,仿佛被技术高超的医生整容后的面貌。
“要是有一个不小心,哪怕是他们也得摔饭碗。”他补上了后半句,其实这才是压轴的,属于刚才那番话的重点。
“再高明的暗卫也抵不过一张闲不住的嘴!”孔峻熙没有人情地嘲讽了一句,丝毫没有人家是冒着风险给他办事的自觉。
这年头,人世间,自私才好活,乐得逍遥便长命。
“那堆废物一直防备我,作为核心部分的老韩更小心,可是我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除非对方不是人。”孔峻熙的眼神很坚定,像两把金刚钻,能刺破最坚固的铁幕。
他的声音也沉沉的,很明显,不是太高兴。
“只要有人就有感情空隙嘛!”邹木玮及时递茶,帮这位爷拂去惹他不快的尘。
孔峻熙没有再说话,这位爷更多的时候反而是现在这样,兀自沉浸在一方世界里,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只有在自己感兴趣的时候,要么心血来潮,才会赏赐身边的人几句话。
仿佛一位吝啬的皇子。
仿佛皇帝睥睨太监的眼神。
他身边的人早就习惯了他不理人的这一作风,像被迫习惯了爸妈做饭太难吃的孩子。
刚入职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很不适应被冷落的现状,就像刚从学校走出来的毕业生不喜欢被同事称呼“小X”,这是无形的侮辱和轻视。
尤其是和对方说话的时候被完全性屏蔽,这是对人权赤|裸裸的践踏以及对尊严微妙的刮痧,仿佛被甩了一记无声的巴掌。
这种悄无声息而惊世骇俗的霸凌就像海浪,因为过分巨大,超越了认知范围,变成了无法被捕捉的空白,就像红紫外线之余的颜色。
这是对一个社会定义“健康”人三观的全面冲击。
是拿破仑称帝,斯大林被崩溃,肆无忌惮的毁灭。
他,他们,“它们”,就那样轻飘飘的,在呼吸之间,直接否定了你这个人。
怎能不震怒?
因为在不知不觉之间,你竟然已经在其中几个世界里湮灭。
从未诞生和灰飞烟灭是完全不同的概念,阴阳性质,结构近同。
俗形一二,这无异于将嘴里嚼剩的残羹吐在了你干净的脸上。
而你天生爱美。
不发疯已死佛。
这也是残酷的虐待,用了最温柔的方法。
杀人最当诛心,致使灵魂一病不起,颓废成枯花烂(根)草。
似乎,古罗马那场花瓣的葬礼,达官贵族全部被埋没在成吨的花瓣之下。
明明是循着尊贵的身份,参加美好琳琅的宴会。
那些面对着漫天花瓣无处可逃的贵族就像现代的你我,眼睁睁看着丰满的力气和健康的肌骨被美丽一点点吞没,重病之际才恍然,那不是美好的献礼,而是致命的诱惑。
类似于添加剂很多的美味零食,烟、酒、槟榔、毒粉、浓糖……
以及,战场上、饥荒时的礼仪与都市文明。
竟是扯淡,近乎于民国初年的八旗王爷。
王爷已成“王爷”。
完全在改革开放之后的现代化光明环境中长大的人充分接受了平等的观念,饱受温室条件滋润,这样的植株接受巴掌无异于被当街扒掉了裤子,掐折了枝干,偷了松鼠的存粮,当着母猫的面拿走幼崽……
容易令人当即羞愤至极,暴跳如雷。
但是天长日久,欺压也成了日常,不公反而平衡,缠足和柴米油盐并行,不识字成了普遍的“寻常”。
世界生病的时候,只有冥冥之中的神来推动历史的车轮,大动干戈才能修复。
人力微渺,犹如一粒沙填海,无望无为。
精卫无踪无觅。
蚍蜉撼树是神话,神话即为云想,云无思,此为闲。
黄土大地只有神影,不见夸父盘古,女娲唯遗雕石。
就像,这个“物理”三维世界上并不存在白雪公主和小美人鱼。
不过,对于此中的人来说是大动干戈,对于神而言不过是抬抬手指,点墨之机。
不费衣袂翩飞之工。
人力如洪水嘶吼,草芥织堤。
一毫巨大。
一厘渊宏。
一寸出维。
而且,孔峻熙团队里的人们和圈内交流情报之后才发现,大多数艺人都是这样。
工作人员总是喜欢在背后蛐蛐老板,这是茶饭之叙须。
不如说,在三十句话中愿意回应两句的孔峻熙已经算是非常好的了,更甚至同行类比应该叫作:善解人意。
眼下,直接屏蔽了邹木玮摇尾巴行为的孔大爷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手指哒哒敲着身旁的椅子扶手,像棋手在考虑下一步的走势,像死神在纠结应该收割哪个幸运儿的灵魂。
叫猎物惶惶不安生,令镰刀跃跃欲试凶。
邹木玮也不恼,就职到现在,他算是跟在这位爷身边晋升最快的“小阁老”,当然清楚皇帝的喜怒,也研究出了一套自己的应对方法。
猫在生气或者不舒心的时候,需要慢慢地给它顺毛,或者并以食物引诱,这样猫咪可以重新乖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