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的眼神变冷,一并的,还有原本轻佻温暖的悦叫,变得森冷阴凄,似淬了毒的箭。仿佛情人送的首饰自锦盒里取出,才发现下面居然藏着一把匕首。
“清除他的计划,得加速了。”
“是。”邹木玮低头应声,简短有效,仿佛影卫。
跟在这个危险贪婪的主子身边,他早就学会了藏起自己的人格和身体,永远同影子交换位面,用自身无尽扩张的特质来承载身边的物质人膨胀的欲望。
可这明明是现代社会。
他不懂。
他都懂。
从监控信息中感受到威胁的孔峻熙吹响了哨声,他决定见招拆招。
“对于根须深长,挖起来很麻烦的家伙,得用点方法才能完全拔除,不然根段在土里迟早变成隐患。要拔除就得把他附属的植物一起弄干净。”
屋檐下的铃铛响起来的时候,要么是风来了,要么是鬼敲门。
挂在心门口的也一样。
铃铛是灵魂所跻身那个维度的门铃。
仿佛欧洲的吸血鬼和传说怪物进别人的家门之前,必定会敲门以及问出口的那句:请问我能进来吗?
如此礼仪。
这是屋内肉人、弱者保命的护身符。
神赐之。
愚蠢和勇气可撕除。
“木哥,你知道我能走长远靠的是什么吗?”
邹木玮这会儿已经帮忙整理完了主子的潦草造型,正在埋头收拾出行要用的其它杂物,闻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就是我能做到现在这个位置,靠的是什么?你觉得?”孔峻熙又解释了一遍,他黑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身旁人忙碌中略作迟钝的背影,那神色仿佛是一把钻子,非要把严丝合缝的青石板撬出一条缝隙来窥见其中的答案不可。
仿佛着急寻找魔法藏宝库入口的神巫。
又微妙的好像在闹着,在叫着,即使满地打滚弄脏了衣服和头发、脸蛋,以及嘴里的糖果,也一定要买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邹木玮稍微思考了一下,“靠您的努力,”他笑了笑,答案当然不只这么简单,这种1+1=2的问题几乎每个人都能答出来,甚至是一只受过训练的鹦鹉。
人自然比鸟要强,最起码在这一块,他更是在心里自诩人中翘楚。
而心有七窍的孔峻熙也不是这么一块糖就能填塞的。
“……和一点运气!”卖了个关子的邹木玮将手里的东西投掷之后,湖水中并没有激起巨大的涟漪,只荡漾出一小圈波纹。
太监敛袖。
这家伙无聊又无趣的冷玩笑惹得孔峻熙翻了个白眼,邹木玮全当看不见。
他一边继续注意着孔峻熙的动静,免得这个人又跟自己搭话,也有可能刚刚的话并没有说完,虽然他总是掐半折腰,看心情继续未完的标点符号句。
但是太监不同于皇帝,主子可以随心所欲摆烂或者非礼,他们却万万不能。
身家性命被交代在其它地方的时候,自身就需要加倍小心,时刻注意着宿主的状态。
比如植物和土壤,细菌和身体,疫苗和病毒,主家和主金,火箭和燃料,人民和政府,活碳和氧气。
对于奴仆、下属、宠物这类弱势和低位群体而言,错过或者忽视“强者”、上级的提示很不礼貌,比如御赐不可辞,因为这是“忽视”,忽视就是对施恩者尊严的践踏。
自然该死。
怒发冲冠蚁不可挡。
当然,这是温封建社会而言。
但是人类进化缓慢,变革尚浅,所以历史的味道遗留大半,文化传承不断代,文明灯火不熄灭,人类依旧在爬行。
这就导致,大部分心和思想还是很封建。即使经过了粗沙洗礼,珍珠依旧有光泽,即使经过了重重打磨,铜鉴依然肮脏难澄。
所以贵人的面子必须顾及到,他抬抬手,你得知道是要扶持还是要喝水,他咳嗽一声,你得知道是要上前还是要退下。
好眼色配合高效率,就像镜筒和镜头,思维和手脚,它让人类行动,因此这是爬升的阶梯,自古有效,因为人类不变,哪怕时代迁移。
世界上最愚顽的,甚若坚石,不过人类,唯有之一。
更何况眼下,面前明显在打趣,在挖坑等待他跳进去的这个人,是他邹木玮的直属上司,直言不讳就是发钱的那位爸爸,所以他更加得捧在手心里小心呵护着,仿佛珍藏质地很薄的玻璃工艺品。
上面一点瑕疵都不可以有,否则就会将那颗脆弱的心触碰得支离破碎。
对于米糊的薄纸而言,一点涟漪般的波及,轻轻呵一口气,都是伤及。
仿佛稚嫩无比的婴儿。
艺人,尤其是红咖艺人,个个是奇异的双面体,阴阳一糅怪物,通常既坚强,又脆弱,似混沌的珍珠,一半清澈一半浊白。
白也是一种浊。
透明亦不例外。
因为真正的纯粹肉眼看不见,也不可以被理解,更加不存在。
存在就是污染。
但是正因为有污染,世界才妙趣横生,喜怒哀乐,酸甜苦辣,爱恨交加,精彩缤纷,人间不孤独。
纯粹的人间不容万物,是阴暗的佛,和正道相悖,哪怕呈现相等,也是异样。
一像磁铁的两级,外表无极,实际相斥。
神佛,鬼僧。
南无阿弥陀不听佛,是假道借正,鸠占鹊巢。
但存在即合理,如何纠正,合理加之(人类之手,同维搅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