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发现让尹煜佑心里受到了一些安慰,不过紧接着,他又犯起愁来。
似刚刚熟悉了水温,赫然发现自己原来在锅中的鱼。
刚逃出狼窝,又落入虎穴,步步为营,生生不息。
因为他的视线转移到了镜子里的一角,那是孔峻熙的故事书和碟片,最上方的一本书,封面印着一对亲密贴近的美男,美男的上半身赤裸——
被这点鱼饵牵引,他将视线转向周围,那些他感觉有些烫手的故事附着在没有生命的载体上,似强行驱动肢体运转的灵蝶,似短暂活动的纸人,又仿佛花瓣四下散落,均匀地网罗每一处空白。
似天网,疏而不漏。
大能者如此。
为蚁一族:
细思极恐。
而孔峻熙收藏的蓝色爱情故事,大多数都是以两个或者好多个年轻貌美的男人为主角展开的,转眸,镜子里的他……
那双蜜色的,一向开朗的眼睛里悄然生出苦涩,仔细品味,其中还有一点恐惧。
仿佛没有化开的碱。
巧克力开始发苦,不再是单纯的甜蜜。
他刚好说得上年轻貌美。
老鼠看清了捕猎者,猫近在咫尺。
这是黎明,也是惊吓,接踵而至就会是黑暗。
甚至叫作永夜。
对于他而言的永夜。
尹煜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种不安。
明明一切都还没有定论,只是他自己胡乱猜测。
只不过是池塘中被丢进了一粒石子,鱼儿惊跃起。
动物最容易不安,但也最浅薄,极其爱“出错”。
是什么让一向甜蜜的蜂蜜生出了白色的腐败?
是自空气中强行而不慎流入的真菌,微物质。
人类丧尸化的起源。
善良堕落化的诱因。
这是好?坏?
总之可以参与循环,会开启一周新的生命。
这是好?坏?
时间座钟再次开始运转,敲击着砧板上的猎物心脏加速跳动,似原始古老的部落在献一支祭祀之舞,似重症监护室内,昏迷的病人背后心脑电波跳动的频率。
是迎春鼓,也是催命符。
是老师前来的高跟鞋声。
是试卷被二分时的惶惶。
突如其来的认知似乎河水中注入了奇怪的物质,让鱼感到惊慌失措,不停地甩动尾巴想要逃脱。
青蛙终于发现了锅子很热。
人在慌张不安的时候会下意识想要回到熟悉的环境,居于熟悉的平面中。
所以,世俗才言: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人类是把双刃剑,一半勇敢鲁莽,一半胆小谨慎。
点连成线,线连成面,面拼成体。
音编织乐,音乐扣心,心心相映。
一点光源映方圆,一片光源照大地,人人都是一点源。
世界上,人多了才能迎来白昼。
但是过于多了,就会带来黑夜。
尹煜佑无法衡量孔峻熙房间里的这些书数目是多还是刚刚好,因为他现在站在天秤上方,连自己都看不清,何谈掂量?
只是,看着地上的书碟,再看看镜子里自己的脸,他似乎知道了孔峻熙一直以来对他好的理由。
怪不得都说,红颜祸水。
镜子里,床上的人正在安谧地睡觉,仿佛玫瑰与荆棘环抱的古老城堡中,那位神秘的睡美人。
如果说孔峻熙是玫瑰,色相极致妖艳,红到发黑,无论是气味还是触蕾,双双甜蜜到足以滴出毒血,像带走白雪公主的苹果。
那么相对而言,尹煜佑就是素雅但不会寡淡的芍药,而且是珍贵的草芍药,纯白,却又带着一抹明媚活泼的黄,不仅可以观赏,还具有珍贵的药用作能。
花无夺妖,各自富饶,百中千魁,应接不暇。
透过镜子,尹煜盯凝着玫瑰,脑袋里自动模糊了其余的一切,只剩下床上的那个身影和似被水冲损以至不成形,只能勉强直立的自己,犹如耄耋老人,风中残烛,暴雨过后的颓花。
清晰和模糊。
猎食和被猎。
玫瑰和草芍。
妖姬和地仙。
有两相便自动生成对比,风爱山谷,奏鸣而欢愉。
因为那是它的琴,对立的大山便是琴基,它自得弦,余坐客中。
认真审视两个人的经历,尹鱼不得不正视一个一直以来都在故意忽略的事实:
孔峻熙对他是特殊的,这样的……如果说是“殊荣”,或者说是不幸也好,反正,全公司仅仅有这么一例。
仅仅有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