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像寒冷的时候递到手中一杯热奶茶，饥饿的时候送来了食物和水，免不了会勾出一个更加甜蜜的笑容。

人类是冷漠却又极其容易动容的生物，也脆弱，也坚强，也无情，也温柔。

似沙漠中的仙人掌，虽然长着可怕的容貌。甚至吝啬于光合作用，但是却能开出美艳芬芳的花朵，也能够结出丰厚甜美的果实。

是一半的神明。

所以，“人”是天地栽培的生物，是花，是果实，混沌而生，为混沌之子，一半神性，一半兽性。

不过，眼下，天使的碧空只放晴了这么一下子，随即再次笼上乌云。

灿灿皱着眉，他收起所有的笑意和顽皮，认真地看着尹煜佑，“煜佑，人生得意须尽欢，年少的确不好辜负，正红是不可多得的宝贵机会，这些我都明白，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话不太好阐述，因此倍感纠结，反复蹉虑。

尹煜佑本来抱着无所谓的心态，有几分随意的吊儿郎当，以为还是平时的那些闲挂。看到他这样子，心里也随着不由得变得有些紧张。

仿佛考完试之后的第一节课，跟着上课铃声而来的，还有老师的脚步声。

那几乎是死神和祂的镰刀逐步靠近的声音。

令人，惶惶不安——

“那个人看起来对你的帮助不小，并且算得上尽力，另外还有公司在扶持，所以你现在大概会有一种感觉：自己被襁褓包裹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刀枪不入，很安全，根本不用担心别的。”

灿灿斟酌着字句，说得又仔细又慢，仿佛在奏鸣一曲交响乐，一点也不能出错，生怕扰乱了整体的节奏，破坏了氛围，给自己和乐团减分。

尹煜佑点了点头，他说得没错，因为有孔峻熙尽可能的协力和公司在身后佐助，他现在如虎添翼，仿佛死灵将军在神奇的力量帮助下重新生出了血与肉，变得令生灵愈发畏惧。

自从重新签了合同，也（自然）化开和孔峻熙之间的隔膜之后，他的日子的确说得上如鱼得水，滋润不少，不再是一片旱地，像被花瓣包裹起来的蕊。

安全感拉满。

“但是你要小心，他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的，演员是挂着千重面具的妖怪，不只是在舞台上，还有生活当中。只有做到随时随地入戏，把自己也当作一方舞台，才能成为一名出色的戏子。”

灿灿垂下眼眸，再抬起来时，蓝色的眸光变成了千层的书，哪怕只有一行字，一个标点符号，其中也意味深长，“戏子的内核就是抛却自我，这和正常人生存生活的需求是反着来的。”

“人无脊椎不成立，人无志向似野鬼。我们画画也是需要主题的，哪怕是纯粹意识流的抽象性作品。”尹煜佑赞同道，“看似凌乱的格尔尼卡其实藏着一个高度统一的主题，所以才能流传这么久，成为世界名画。”

灿灿却没有因为他的合奏而感到纾解，他将话音一压，眉宇之间的乌云凝聚得更加浓厚，乌云重叠，雷电闪现。

妖龙冒出了头。

尹煜佑不由得心里一绷，无形的战鼓响声紧密：这个人究竟要对自己说些什么，阵势摆得这么严峻？

他有种回到了高中时期等待模拟考试分数发布的感觉。

对于灿灿来说，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曲子才刚刚拉开序幕——

“有钱有名誉，还是承重柱，又被局限在这种封闭性很强的小王国里，得权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不算是在询问，普通陈述，可是尹煜佑却有些犹豫了，这话当中的锋芒突出，他不好作答，但是因为车子开得太偏了，他依然想合度表达一下自己的意见。

毕竟这话关系到了他自身。

而且对茶的时候，只有一个人饮是不礼貌的。

更何况还是和真心关切自己的好朋友，便更加不能怠慢了人家。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哪怕同样位列友系，对待糙汉和公子的方式也不宜相同。

否则便是无礼和轻慢。

是极其严重的不尊重。

孔子曰：因材施教。

“我明白的……”他思索着，开了口，“以那个人现在的地位和重要程度，人难免贪婪，圣人也免不了投降给欲望，灵山还收受贿赂才肯传经，更何况是那么一个年轻人。本来就喜欢享受的人更加抵抗不了诱惑，放纵底线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所以，对方有可能会借势逍遥，肆意泼洒自己的颜色，就像盛夏将炎热和烈辣的色彩传遍每一片受到阳光照耀的大地。这应该是大部分人都能想明白的一点，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公司里关于他的传言才会有很多。”

“有句话比较难听，但是合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果他完全是清白的，无根的风早就散掉了，所以他自己一定是握着一些自主权的，能够动摇到别人利益的那种。”

他说得很含蓄，但是该表达的意思都到位了，也没有打开天窗完全说破，算是菩萨点化，点明的同时又给双方都保留了转圜的余地。

可以说，这是一步漂亮的棋。

灿灿乌云密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愁绪眼见着散开一些，“你明白就好，不过我想有些东西该让你知道，不然，我担心你误入深水区，给自己带来危险。”

尹煜佑点了点头，鼓励他往下说。

红灯停绿灯行，这些道理他非常愿意听。

毕竟，正常人一定是爱惜性命的。

时灿暄的神色重新变得严肃，“嗯……，你知道吗？就在你来到这里的那一天，他亲手把一个主播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