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耳夹在现场,他大概会这么想。
失去了那一半的臂膀之后,老虎在无意识之间,将“兄弟”刻进了灵魂中去爱。
耳夹对于他而言,不是家人,胜似家人。
所以,他逐渐活成了他的样子。
这是人间最深刻的告白,沉默的,震耳欲聋。
冰山难移,但是找对了角度也不是没有办法动辄。比如,拿着镜片左右比对,找到一个可以聚焦的点,就可以做到无火自燃。
耳夹说过,任何人都有软肋,软肋不一定是弱点这么肤浅的表现方式,也可以是他偏心的点,或者是他多注视的一眼。
而只要找到了这样东西,凭你想让铁树开花,或者是神明垂爱,都不是没有可能。
熔点就是金属的弱点,至于人型冰山的弱点——
时灿暄在同尹煜佑待在一处,或者是要提醒大家一些什么的时候,话是最多的,那就是他动容的地方。
善良显然是他的弱点。
情感是人的铠甲,也是一个人最薄弱之处。
否则,耳夹也不会突然犯蠢,交付了性命……
老虎的眼底浮起阴霾,但是很快就被他自己挥开,现在可不是消沉的时候,他可不希望本来就压抑的氛围因为另外一个人的加入而变成憋死人的梅雨天气。
他最讨厌阴天和霉角。
于是,重新着思于眼下,寅边虎意识到,灿灿的弱点在善良和大义的这个基础上稍微产生了一些变化,就像AI的自动迭代,循着这根已经抓到形状的藤蔓探索,其形就是:身后这间工作室里头的小青蛙。
他突然觉得有些可笑,强大的太阳居然会垂怜一只有荷叶庇护的青蛙!而且这荷叶的杆子还挺粗的,完全不用担心被普通的风雨吹倒,即便它的个子高。所以,当然无须顾及那只青蛙,小而多长青,因为不惹眼,这是托了地心引力的福。
那是母亲的摇篮曲,赐给婴儿的祝福词。
长颈鹿也没见有多少只折了脖子的,丹顶鹤还成了神谕吉祥符,所以,这不是吃饱了撑着嘛?!
否则的话,这些生物早就绝种了,地球生态大灭绝。
万物比我们人类想象的更加坚强。
虽然,他自己也忍不住在关心着那只蛙……
寅边虎恨恨地磨了磨牙,这么想,他也是个蠢货,似乎,有那么一点吧!
他不得不承认这件事,尽管很不情愿。
老虎傲娇,终究是猫。
谁说猫不入十二生肖?
人家的爷爷在那儿呢!
不能用人文定义长生。
长生为万青,万青长生。
道理捋顺了,路看清了,脑子里变明白,他便觉得,还是把之后的话题拉回让眼前这个人烦恼的根源上比较好,尽管他从刚才就在努力避开这个疙瘩,打着擦转着圈地安慰。
到头来,解铃还须系铃人,看病终究得对症下药,不能胡来信口诌。
心病也是真病,否则抑郁症早就被耻笑了千年,到了科技更发达,人们也深入一步拥抱这个世界的现在,政府何必设立专门的疗愈机构对付一个神经兮兮的东西,甚至还开相关的话题讲座?
这全部都证明了它是真的存在,不能忽视。
所以,眼前的这个人要好好安慰!
这是因为他身为他的朋友,该尽一些关照的义务,才不只是因为他这个乞丐想要继续蹭人家的流量吃饭!
寅边虎给自己编了一套义正言辞的借口,顶着冠冕堂皇的理由,路铺平,他的安慰计划变得更加有底气行进了。
心里刚刚还旋转着的那点坎坎全部作飞灰散灭。
他觉得此刻的自己俨然也是一轮太阳来着!
不管时灿暄怎么想,反正他挺满意在进步的自个儿。
从某种理论上拾阶,自恋是一个人进步的阶梯,如同食物让我们长活。
继而,将视线重新投注现实,窝在青年心里的那头小老虎又重重地舒出一口气,他煞有介事地叉着腰,感觉自己沾染了一滩黏手的淤泥,背上了一个沉重的麻烦。
不过作为年轻人,有点事可以做,还是在照顾身边的朋友,这让他感觉到异样的满足。
仿佛在烘焙。
满足=舒服。
仿佛一颗因为能够点亮而倍儿自豪的灯泡。
别管周围的尘埃怎么想,反正他亮他骄傲。
(唉……绣心花这活计,真是辛苦了我这么一头猛虎,一匹糙汉,哦不对,是野马!)
寅边虎悄咪咪地给自己粗脸贴金。
痴迷舞台(生活)的戏子哪怕面对空席,也可以唱得热火朝天,自个儿给自个儿捧场。
灿灿对于这些改变浑然不觉,他一心放在屋内正在准备直播工作的尹煜佑身上。
书生着墨,不闻窗外花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