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他往前推了一个东西,带着粗长的摩擦声。尹煜佑好奇地低下头,鱼总是随水逐波,如同花瓣顺风舞。他看到一杯水,里面加了一块冰糖,是灿灿刚刚调的。
他想,这或许是为了安抚自己受刑的舌头。
冰糖没有化开,亮晶晶地躺在里面,和水相融,又格格不入,不过也的确在一点点散开。他觉得,那很像现在的他。
不完全被艺人圈子接受,也被中大型的节目排斥在外,可是的确在一点点融入这个圈子。
万青靠长磨,精工须细琢。
“毕竟我们是艺人,要时刻注意形象,不管在什么空间里。”灿灿抬笔,补上了自己没有做完的绣工。
成品具象,尹煜佑才完全看明白,原来这个人特地趁着他短暂休息的间隙前来,是体贴他最近压力太大,特地来解闷的。
还挺暖心,不愧是他新一轮人生当中所认识的朋友里,最细心的一个!
只是……
他看了一眼手里那个不想再下嘴的蛋糕,又看向桌子上还剩下的大半个——
准确来说是几乎完整的一个,因为他只吃了两口就实在难以下咽了。
太酸太咸太怪了!
像是在生啃哥斯拉里的美眉,可那也依旧是哥斯拉。
蛆即使长得再白,猪哪怕眉清目秀,如此努力也摆脱不了自己的种族根基——始终被至高的“神明”厌恶。
便位于下风堂,贵门外,寒泥中,贱命簿。
灿灿这次安慰人的方法属实是别出心裁,确实很有他的风格:基底藏着何不食肉糜的高门傲然味道,仿佛价格贵到吓死人的冰激淋,但是其上的建筑又结合了实际的情况,格外用心,造就了悉尼歌剧院和玻璃金字塔外加水立方式的奇葩。
这么看,这份融入了心意的蛋糕变得不是很难吃了,只是鱼的舌头本来就很愚钝,所以,暂时消受不了这份“精致”的福气。
似乎人类无法直接承受神露。
尘埃无缘直达天听,佛不对婴儿讲经。
它需要的只是最物质也最俗气的乳汁。
微微思考了两秒钟之后,尹煜佑还是放下了手里的蛋糕,他本来是打算努力吃完的,最起码只有这一块也好。
灿灿还周全了他不能摄入太多热量这个问题,他不想辜负人家。
但是,考虑到里面刺激的口味实在繁杂,也真的过分尖锐了,每一个都想突出,神仙打架,他担心吃太多会导致水肿,自己一会儿还有商务直播呢!
尹煜佑干脆的决定不凌迟自己了。
真正的朋友不会因为一块蛋糕就说拜拜。
唐三藏经得起九九八十一难的考验,包括但不限于名誉金钱容色情爱……
反正现在天气已经转凉了一些,放几个小时等他工作完再吃,应该也不会坏。
应该……
事实上,他在盘算着,反正自己实际下工的时候就到大半夜了,甚至是凌晨鸡啼,到时候灿灿肯定不会在身边,所以,他悄悄倒掉也没有什么。
正所谓,神不知鬼不觉,天地老儿也会装聋作哑!
这样既保护了友谊,又不至于虐待自己的神经系统。
不得不丢弃一份礼物的时候,一定要做得足够隐秘。
否则害人害己,冬风吹进春天里,冻死了即将迎来盛夏的幼苗。
全军覆没。
小鸡破壳需要仔细呵护。
新生必定的词汇是珍宝。
“放心吧,我还好,以前准备艺考和毕业设计的时候压力也不小,已经习惯这种情况了。况且……”他欲言又止,不知道要不要对灿灿描述过去玩唱唱的时候无辜被黑的那次事情。
那一次让他直接习惯了这种碾压式的风暴,相当于提前受了成人礼。
而且,这让他一并想起了林逸。
那个人已经变成了他心里永远无法修复的伤口,似除非发生奇迹,否则无缘缝合的东非大裂谷。
每一次碰到,哪怕是不小心弄的,也会让心里变得沉甸甸的,又痛,又窒息。
他走了之后,尹煜佑才恍悟,林逸早就变成了心脏中的一部分,在不知不觉之间,融进了他的生命里,成为“尹煜佑”这个固定命题的一部分。
就像是常年交战的边界,最终,敌我双方的血脉互相融合,成为再也无法分割彼此的同一座城邦血肉。
人类的骨与肉不能分割。
家人,这是神给世界的终极。
我们正在慢慢走向无极,纵然若婴儿学步,那叫作永恒,即为:青春。
不负韶华,无望断崖。
而这种侵入,仿佛墨水洇润宣纸,轻柔,狡猾,来势汹汹。
妲己吃大商,米蛇吞大象,蟑螂也咬人。
道中万一不可轻视,否则龟兔赛跑,兔子蹬鹰,被吃掉的就会是自己。
不要狂言风暴,神明悉心培育万物。
祂的旨意在无言之间。
不好轻易便违背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