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之简刚咽下白药片,舌尖还缠着苦意,病房门就被撞开。
来人裹着件黑色连帽卫衣,帽檐压得几乎遮住半张脸,口罩边缘还沾着雨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在领口积成一小片湿痕。江之简刚要开口,身旁顾时霂敲击键盘的指尖突然顿住,银灰色笔记本的屏幕光映在他眼底,原本匀速的按键声戛然而止,空气里只剩窗外雨打玻璃的淅沥。
季寒州显然没料到顾时霂会在病房。他迈进门的脚步一滞,仿佛撞破了一层不该撞破的界限。目光透过墨镜快速扫过顾时霂冷峻的侧影,最终落在江之简苍白的脸上,声音因口罩阻隔而显得闷沉,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沙哑:“之简。”
“季哥?”江之简的声音裹着伤后的虚软,目光扫过季寒州卫衣肩头的深色水渍——那是雨水渗进去的痕迹,边缘还在往衣料深处晕,“你怎么衣服湿了?”
季寒州摘下墨镜和口罩,露出整张脸。昔日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冒出的胡茬显出几分潦草,与往日精致从容的形象判若两人。
“我到处找你……”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焦灼地掠过江之简胸前厚厚的绷带,像被那抹刺目的白灼伤般迅速移开,又忍不住再次落回,仿佛要确认伤口的深浅。“你的消息被封锁得很严,外面一点风声都没有。我去酒吧,老板说你辞职了;去你家敲门,也始终没人应。信息发了无数条,电话一直是关机……”
“我突然就怕了——怕你像我之前遇到的一个新人那样,被圈子里的黑暗吞掉,连个痕迹都留不下。”
季寒州深吸一口气,仿佛压抑了太久。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一开始……我以为是林岩在背后搞鬼。”他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喉咙,“我甚至去他公司楼下堵过人……可等到的消息却是,他因偷税漏税,直接被带走了。”
他猛地抬眼看向江之简,“林岩倒了,我更慌了!我怕你被他拖下水,怕你悄无声息地就……”后面的话他哽在喉头,无法成言,“我去报警,可警方说,非亲属无法立案。我像个没头苍蝇,只能发动所有关系,像大海捞针一样打听……直到今天早上,才有个医院的朋友含糊地提了一句,说收治了个胸口带刀伤、姓江的年轻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我来……原本只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来碰碰运气的。没想到……真的找到了你。”
江之简心底某处轻轻抽动了一下。“我电话屏幕摔碎了,一直没顾上去修……”
顾时霂始终没说话,指尖在膝头轻轻摩挲,目光落在季寒州泛红的眼角,又转回来盯着江之简攥床单的手。
“林岩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这伤……就是逃跑时不小心摔的,没大事。”
季寒州的目光倏地转向始终静坐一旁、如同背景般却存在感极强的顾时霂。“顾总,”他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能否请您暂时回避一下?有些话,我想和之简单独谈。”
空气骤然凝滞。顾时霂敲击键盘的手指并未立刻停下,那规律的轻响反而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声音,一下下敲在人心上。他缓缓抬起眼,沉沉地落在江之简脸上——那是一个无声的询问,更是一种隐形的施压。他在等,等江之简的态度。
江之简能感受到两道视线同时钉在自己身上,他垂下眼睫,避开那令人窒息的交织,声音轻得像叹息,“时霂,麻烦你先出去一下吧。”
顾时霂满意地站起身,经过季寒州身边时,顾时霂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住,并未完全转身,只是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道:“季寒州。之简需要静养。”
季寒州眸色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