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牧停好车，看了眼时间，“比通知的早了半小时，应该没人比我们更早了吧。”

江之简合上剧本，抬头望向窗外。偌大的影视基地此时寂静无声，只有几个场工在远处搬运器材。

化妆间设在影视基地最里面那栋仿古建筑的二层。他们推门进去时，两个化妆师正靠在椅子上玩手机，听见动静只是懒懒地抬了下眼皮，又低下头继续刷视频。

“老师，我们是拍魔尊定妆照的，来试妆。”吴牧上前一步，客气地说道。

其中一个染着红发的化妆师皱起眉，视线在江之简身上扫了一圈：“一个男四号，急什么？没看见男女主、男二女二都没到吗？”

“可通知我们的就是这个时间点……”吴牧忍不住辩解。

另一个短发化妆师嗤笑一声：“我们都通知的这个时间，主演们没到，你们是想说他们耍大牌吗？”她故意拖长了音调，带着明显的嘲讽，“一个没名气没作品的新人，倒先耍起大牌了……”

吴牧气得脸色发红，正要反驳，却被江之简轻轻拉住。

“不好意思，我们都是新人，不懂规矩。”江之简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可能确实是我们理解错了时间，我们出去等一会儿。”

他拉着吴牧退出化妆间，门在身后关上时，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的嗤笑：“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们明明就是看不起人！”走到走廊尽头，吴牧终于忍不住爆发，“我打听过了，男女主根本就有自己的专属化妆师，根本不会来这个公共化妆间！他们就是闲着没事干，故意刁难我们！”

江之简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目光深远。前世他跑了十几年龙套，这种踩低捧高的场面见得太多了。化妆师、服装师这些剧组基层工作人员，往往最会看人下菜碟。

“简哥，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吴牧看着他平静的侧脸，不解地问。

“在这个圈子里，生气是最没用的情绪。”江之简轻声道。

一小时后，主演们陆续到场，化妆师们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殷勤地前后伺候。直到所有人都化妆完毕，那个红发化妆师才慢悠悠地冲江之简招手：“过来吧，该你了。”

化妆镜前明亮的灯光打在脸上，江之简闭上眼睛，感受着刷子在脸上扫过的触感。化妆师手法粗鲁，上粉底时用力过猛，差点戳到他的眼睛。

“你的皮肤状态太差了，粉都上不匀。”化妆师抱怨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个化妆间的人听见。

江之简没有回应。

化妆完成时，连吴牧都倒吸一口冷气。

镜中的江之简完全变了个模样——他原本白皙的皮肤被涂了一层厚重又不服帖的粉底，不仅没有提亮肤色，反而让整张脸显得灰暗无光，像是蒙了一层劣质面具。最糟糕的是眼妆，过重的黑色眼影和眼线将他一双本应清亮的眼睛勾勒得近乎狰狞，完全不似剧本中那个尊贵而复杂的魔尊，倒像是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带着一股廉价的邪气。

“这……这完全不对啊！”吴牧急得声音都变了调，“魔尊是堕仙，应该是那种仙气中带着邪性的感觉，这妆化得也太……”

红发化妆师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语气带着刻意的无辜：“剧本上写魔尊是反派，反派不就应该这样吗？我觉得挺符合角色设定的。”

江之简静静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目光冷静得不像是在看自己的脸。几秒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卸掉重新化。”

化妆师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卸掉重新化。”江之简转过头，目光直直看向她，“原著第三十七章明确描写了魔尊离烨的容貌——他是妖冶帅气，邪气是内敛的，是仙魔同体的矛盾结合，而不是这种浮于表面的妖魔化。”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你没有看过原著，现在可以查一下。但作为专业化妆师，在为一个角色设计妆容前，至少应该了解角色的基本设定。”

整个化妆间顿时安静下来，连远处正在收拾器材的工作人员都停下了动作，好奇地望过来。红发化妆师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江之简不再看她，而是自己拿起卸妆棉，小心地开始擦拭过于浓重的眼影和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