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月从善如流:“是雨儿呀。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不开心呢?”
雨儿不吭声,只低头用指头抠着怀里雪娃娃的钩织纹路。
“不喜欢这个娃娃?”
雨儿急忙摇头:“喜欢…但我更喜欢六姐姐的红红和黄黄。”
藏月稍一想,便明白,“红红”“黄黄”指的是小红帽和大橘猫的钩织玩偶。
“姐姐不愿跟你换,所以你伤心了?”藏月柔声问道。
忽听雪信跟自己耳语了一句话,再看这个孩子时,她又带两分心疼,声音更柔和一分:“这些玩偶娃娃,都是我们自己做的,你若喜欢,下次我再给你做一个红红,和一个黄黄,好不好?”
玉儿眼睛倏地亮了:“婶婶说话可当真?”
“自然当真。”藏月认真点头,“我答应的事,一定做到。”
雨儿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脆生生道:“谢谢婶婶,我相信婶婶。”
说完便蹦跳着要走,跑到拐角处又折返回来:“我去告诉浩子哥哥,他的大雨娃娃可以自己留着啦,婶婶可以陪我一起去吗?那里有一大片芦苇,我怕有蛇。”
藏月正找芦苇丛呢,自然欣然同往。
许是心情好,雨儿跟只蹦跳的小雀儿,在前头引路,绕过几道土墙,穿过一片菜畦,一条小河便横在眼前。
河边果然是一大片芦苇丛。
此刻正值日落时分,西天的云霞烧得火红,又晕染开大片的橘、紫与金。
斜阳的余晖毫无保留倾斜下来,给浩浩荡荡的芦花穗子镀上了一层流动的、温柔的光边。
风从河面上吹来,成片的芦苇便齐刷刷摇摆起来,起伏间,芦花似雪狼翻涌,簌簌作响。
水色被霞光染得瑰丽,近岸处澄黄,渐次转为橙红、绛紫,到河心已是一片融化的金液,粼粼地晃着碎光。
几茎特别高的芦苇探向水面,穗子垂着,几乎要点到那流动的色彩里去。
整个景象,开阔、苍茫,又带着一种绚烂至极归于平淡的宁静。
藏月立在河岸高处,看得入目入心。
胸腔里鼓荡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似感动,又似惆怅。
她努力将每一寸光影、每一种色彩、每一道线条都刻印在脑海里:那芦穗弯曲的弧度,那水波荡漾的纹路,那云霞铺陈的层次……
她甚至在心里默默调配起了丝线的颜色,何处该用银灰打底,何处该以金线勾边,那水光的变幻,怕是要用上深浅不同的十几种蓝与紫,层层叠绣,方能显出那份灵动。
“婶婶,你看!浩子哥哥在那儿!”玉儿的呼唤打断了她的遐思。
藏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稍远处的靠近水边的一块大石头旁,果然蹲着个半大孩子,正专注在水里捞着什么。
一个半大孩子,独自一人来这水边玩耍,身边还没有大人陪同,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
藏月正跟雨儿说,让她以后千万不能自己来。
“我怕蛇,不敢自己来的。”雨儿解释。
藏月轻轻“嗯”一声。
两人说着就要往浩子所在的地方走去。
刚走几步,突然听见“哗啦”一声,藏月抬头一瞧,就见大石头旁此刻已经空无一人,而河水里持续传来扑腾的水声。
“浩……”雨儿看到人落水,直接吓得说不出话来。
藏月头皮一炸,嘱托雪信看护好孩子,随即抬脚朝前方冲去。
“不要扑腾,双手抱在胸前,让自己浮起来。”藏月边跑边朝河里喊。
河水似乎比看起来还要急,浩子此刻全乱了,一味挣扎扑腾,几下就被带离了岸边。
小小的脑袋在水面时沉时浮,双手胡乱挥舞,眼看就要没顶!
“不要扑腾,双手抱胸,这样才能浮起来。”藏月继续朝水里喊,喊完又回头往来时路喊,“来人啊,孩子落水了!”
一声接着一声,声嘶力竭。
四下空旷,只有芦苇沙沙作响。
她不会水,此刻冲下去无异于多搭上一条人命。
意识到这点,她急得浑身发冷,只能拼命呼救。
她喊完,雪信喊,偶尔两人的声音又重叠在一起。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颀长的身影如疾风般从芦苇丛后的小径掠来。
正是来寻藏月的江敛。
他一眼看清状况,脸色骤变,几步冲到岸边,毫不犹豫地合衣纵身跃入河中。
水花四溅!
江敛水性极好,身形如游鱼般破开水面,几个眨眼间便已逼近河心。
他长臂一探,精准地抓住浩子后领,随即单手将人提起,夹在臂弯,奋力回游。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从入水到靠岸,不过几个喘息之间。
待他将那湿漉漉、软绵绵的小身躯抱上岸时,浩子已是双目紧闭,唇色发紫,一张小脸灰败如纸,胸膛不见丝毫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