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过得看你想要的品种。”
“山茶,叫久留米乙女。”沈黎椿尽量保持正常的语速和声线,末了还碰了碰身边的百合,似是想顺着解除将焦躁都散出去。
“我听说过,不是什么稀有品种,应该不难买。”安渔还在摆弄他手里的尤加利叶,“你不是不喜欢在家里养花种树,嫌麻烦吗?怎么突然……”
“我要走了,想带盆纪念品。”
这下轮到安渔不淡定了,“你要走了?是离开若城还是去……世?”
沈黎椿被都笑了,忍了好久才回答,“只是去乡下待一段时间,虽然工作很累,但暂时没有离开人世的想法。”
“哦哦哦,吓坏我了。”尤加利叶终于被修整完毕,安渔摘了手套,走到沈黎椿的面前,“最迟后天到货,你来店里取,还是送到你家?”
“我家……”沈黎椿忽然想起自己留的一直都是燕柯那套大平层的地址,“我来店里取吧,顺便道个别。”
“那等我消息。”
“好。”
原路返回,沈黎椿到前台取了饭菜,拎在手上一晃一晃。回到家,阳光刚巧落在餐桌上,黄瓜上的汁水闪着光,沈黎椿夹了一大口送进嘴里,笑得苦涩,“抱歉,燕柯。”
让你吃了那么难吃的东西,还要装出喜欢的样子,很难受吧。
也对,没有爱,或许连和他接触,替他解围都觉得是件麻烦事。
沈黎椿卡着下午上班时间给上司发送了辞职邮件,对面真心挽留了几句都被他拒绝,最终只能作罢。上司很欣赏沈黎椿的果断,帮忙以最快的速度办理了离职,结清了当月的工资,“小沈啊,你得亲自来一趟取协议,这个我确实代替不了你。”
“明白的,我马上就到。”
仅隔了四天不到,再回到公司时,周身的氛围就变了,轻松、释然,平和,沈黎椿从未用类似的词汇形容过自己的生活,“吴总。”
“小沈,培养一个人不容易,你也确实悟性很高,是难得的人才,出于私心,我想劝你留下,甚至可以开更高的工资和待遇,但我也确实看得出,你工作拼命全靠一口气吊着,不知道哪天就垮了。”
“所以,补偿你拿着,工资结算也结算好了,之后如果还有回来的想法,随时联系我。”
“谢谢,这两年跟着您学到了不少东西,突然离开我很抱歉。”
“理解的,身体要紧。”
沈黎椿签了合同对了帐,将工位上的物品收到行李箱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栋充满精英的大厦,毫无留恋。
进展速度比他想象中要快,火车票售罄的速度也是,从若城到祥和村仅有两班,明明是个旅游业不发达的小城,居然一票难求,最近的也要到后天下午。
沈黎椿矫情地想,或许是若城舍不得自己,不对,是他舍不得。
他偏头望向窗外,火烧云将天空染成浓烈的红色,和此刻心中的血液一样翻腾。
沈黎椿突然想再去看燕柯住的小区看一眼,对着时钟计算了下时间,或许燕柯还在赌气,没有发现他已经走了,亦或者还在游戏里寻找突然消失的人。
抱着侥幸心理,沈黎椿来到了熟悉的小区,躲在两棵树之间往上望,看了会儿,忽地那一层的灯光亮起,他心下一惊,逃似的打了辆车,以最快的速度回了房子。
燕柯回来了。
隔日,汪煜的打款已经到账,安渔也发了消息过来,说要送沈黎椿去车站,刚好带着新到的山茶花,沈黎椿几番推脱也没拒绝的了,索性答应了。
他没想到,现实中居然也会有真正的朋友,他只是在安渔的花店买了几次花,聊过几句而已。
用一整天的时间收拾好东西,晚上房东来验房,因为整洁,破天荒的没有扣提前退租的押金,沈黎椿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幸运了起来。
又是一夜好眠,沈黎椿养足了精神,在火车站和安渔道了别,转身告别了这个他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城市。他特意花了一大笔钱买了卧铺的双人包厢,一张床上垫了床单安置他的宝贝山茶,行李将床下塞得很满,好在火车站对这种vip客户服务非常到位,三四个人帮着搬上搬下。
旅程只有三个多小时,估算着彻底离开了若城的地界,沈黎椿将一个联系人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手机一时间响个不停,好容易停下,沈黎椿切换到网络银行的界面,打了一笔七位数的款过去,他并不想和所谓的哥多说什么,只是这一遭必须经历。
“当初找你们借的钱,我连本带利打回去了,从今往后不要再来找我,我与沈家从此再无联系。”
隔了会儿,大概是对清了帐帐,沈光宗发来一句,“滚吧,谁稀罕似的。你最好把燕总伺候好,别让我钻了空子。”
别的不确定,但燕柯对又脏又胖又懒又好色的肯定没兴趣。沈黎椿嘲讽地笑了声,把沈光宗送回了黑名单里。
傍晚,火车如期进站,几个工作人员帮着把行李送到出站口的一辆商务车上,笑着和这位大客户说了再见。
窗外的风景飞驰而过,沈黎椿望着玻璃上反射出的自己,十年过去,他终于再一次踏上了祥和村的土地,带着全部的家当,和对通草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