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梦尽头,白镇岳猛然睁眼。
她的思绪却陷在了血色的过往。
据说父皇对她很尽心了。九五之尊的天子非但没有杀掉不安于室的女儿,反而“劳心劳力”的赐予她女王的头衔。
此王位无权无势,但好歹有个名,他哄孩子一般,哄哄已经成年却全无女子之德的公主。
太子族兄也算不得薄待她。入主东宫后,常常来找她玩笑。所求不必出口,他便已经奉上,只为见妹妹展颜一笑。
除了皇位和权柄,她好像什么都可以要得到。
可是,可惜。
“陛下?”见她沉思不语,小猫一样窝在床角的岚风凑上来,将一杯热茶奉上。
白镇岳回神,坐起身,喝上一口。
“皇后醒的早。”她夸道。
岚风点点头,弯着眼睛看她:“早些醒来就可以服侍陛下啦。”
白镇岳伸手。
岚风就将下巴搁在了她的手心。他不通此道,就这么压了上去,硌的白镇岳手心有些疼。
她挠了一下他的下巴。
“朕去上早朝,你好生歇着,不许再像昨天一样胡闹。”
岚风轻轻嘟嘴,乖巧点头。他捧着茶杯,从床上滑下去,给白镇岳让开路。
*
边疆已经开战,如今朝内政务繁杂。白镇岳下了朝,头埋下去就再也没抬起过。待最后一笔写完,已是夜半深更。
“子时一刻了,陛下。”御前太监轻声道。
君王不饮不食,御前的人早该劝上一劝。
但新帝逆天伦登基时,不知杀了多少名臣大儒,整座皇城一度血流成河。世人皆知其霸道酷烈,故她埋首批阅时无一人敢出言相劝。
御前太监毕竟侍奉过先皇后,自觉应还存有几分薄面旧情在她那里。待她完成今日之事,小心道:“苛己虐身,不是长久之计。早膳后,您便水米未沾,若是先后还在,不知多伤心。”
“她不在了。”人死灯灭。白镇岳站起身来,一时有些头晕。
“皇后殿下一刻种前送来了人参鸡汤,林正君早些时候送来了桂花糖糕。陛下用些吧?”
“可。”
吃着吃着,她想起昨夜睡意惺忪时飘渺空灵的歌声,有几分喜爱,遂命人去取自己旧年的琵琶送给皇后,又赐他些金银宝物。
“走罢,”用完膳,白镇岳吩咐,“回我宫中休息。”
御前太监欲言又止。
她抬眼,对母后曾经的管事公公压下不耐,问:“何事?”
“皇后殿下送汤时曾说他在宫中备好了酒,可助陛下安寝。若陛下不弃,可去他宫中尝尝。”
“一壶酒而已。你很向着他?”白镇岳轻飘飘道,不辨喜怒。
御前太监跪下不语。
她看他一会儿,道: “那就走吧。”
起驾声中她昏昏欲睡,未尽之语埋在旧尘中,不见天光。
*
“陛下。”猫儿似的皇后抱着壶酒,款款行来。他将酒放到桌上,坐到一边,眨着眼看她。
“让朕抱抱?”白镇岳张开手。
岚风便扑了进去。他双膝跪着,上身趴伏在她腿上,仰着头撒娇。粉面生霞,清丽华美。
鲜活的,无害而愚蠢的生命。白镇岳亲亲他的额角,将他的脸捧了起来。
岚风的眼睛里只有她一人,星光闪烁。对视间,白镇岳恍惚以为他对自己颇有几分真情。
荒谬无聊。
她绕着岚风的发丝,不咸不淡:“皇后想朕了吗?”
“想!”岚风半倚在她怀里,有来有往的也拉着她的一缕乌发。
“陛下,”他鲛人一样在她怀里打了个转,道,“如果陛下对寻常侍寝的方法无甚兴趣,臣妾也愿意以别的法子侍寝。”
听他又说这个,白镇岳皱了眉,心下已生怒意。
岚风的手指慢慢伸向自己的下身,道:“臣妾准备了许多有趣的小玩意供陛下使用。您可尽心捏圆搓扁,臣妾会全力侍奉,绝不坏陛下的兴致。”
“你胡言乱语什么?!”白镇岳忍无可忍,“皇后,你可记得自己是什么?”
岚风难过的垂下眼,墨色的睫毛蝶翼般扇动,一缕绵延的红痕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眼角。
“……别哭,”白镇岳压压太阳穴,道,“今夜朕还是跟你一同就寝。不必伤心。其他妃嫔亦无甚趣味,不独你一人没什么用。”
“?!”皇后难以置信的看着她,眼泪从瞪大的双眼中滚落。
白镇岳懒得哄他,倚靠在窗边欣赏风景。
过了一会儿,岚风抹去眼泪,脱下外衣,走到桌前给白镇岳倒酒,又敬上。
白镇岳喝了两口,朝他勾勾手。
岚风便将脸贴到她脸上轻蹭,白镇岳低眉,吻了上去,将酒渡入他口中,唇齿相依,酒烈人戾。
岚风有些迷醉,不由伸手搂住了她。
“啪!”白镇岳一掌将其拍出两米。
她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江公公没教过怎么侍奉吗?”
屋内的侍从们跪了一地,鸦雀无声。岚风在她身下瑟瑟发抖,抬着的脸泪眼朦胧,很是无辜。白镇岳微微笑了笑,伸手摸摸他的头,很亲切道:“再未经允许搂抱朕,你那双爪子也不用要了。”
“来,”白镇岳赏够他将哭未哭的面容,拍拍他的脸,道,“跟朕去床上吧。”
岚风发着抖,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泪珠还在不断滑落,显得皮肤白的几近剔透。
白镇岳挥退房中下人,站在床边,安闲的看着他踉踉跄跄走向自己。
像只被剪断翅膀的蝴蝶,在地上扑腾。
岚风走到白镇岳跟前,一时张皇失措,不知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才不会使凤颜震怒。
白镇岳将他抱到床上,自己也上了床,亲亲他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