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鸾满意了,两步上阶,一屁股坐在白镇岳身边的玉椅上。她亲昵的揽住白镇岳的左臂,撒娇道:“好几个月了,您一直不召腾鸾来,是不是反悔,不想给我升爵位了!”
“没有,”白镇岳温和地看着她,“是皇姐有件事,要麻烦腾鸾去办。”
腾鸾还想撒泼,小动物一样用头顶着白镇岳的脖颈。余光却瞥见白镇岳十分认真的样子,她随之正色。
要教人都退下吗?腾鸾用眼神询问白镇岳。
“不用,”白镇岳笑道,“这些人忠心耿耿,各有能耐。都是朕留给你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做事用的。”
“?”腾鸾为人矜傲,却十分聪慧。思及近日朝堂上的种种,她一点即通。
“您没有其他人选了吗?”小郡君很是惧怕要担下的责任,努力挣扎。
“没有。”白镇岳摸摸她的脸,“若有选择,朕也不想麻烦你。”
腾鸾深知自己皇姐的性格,明白她话说到这个地步,自己已无讨价还价的余地,只好不大情愿的点头。
白镇岳很是欣慰,令人将屋内器物轮换地方,巧妙的挡住自己与腾鸾的下半张脸。从外面看上去,只觉姐妹二人在亲密的说着深夜闲话。
“我亲征前会下令让你监国,到时丞相林逸和镇国公锦真会辅佐你……”
树影摇曳,被火烛闪烁成层层叠叠,凌乱狰狞的帘幕,掩盖了鬼鬼祟祟的人。
岚风趁着夜色,发挥了自己做偶像练舞练出的身柔体韧,“悄无声息”的在夜色中向勤政殿摸索。他全然不晓暗卫的存在,只以为自己天赋异禀,十分自得,忍笑忍到脸都抽搐了。
暗卫尚未来报,几十米外的白镇岳对将要见到自己愚蠢的皇后一无所知,依旧在聚精会神的教导腾鸾。
这个族妹虽天性散漫,胸无大志。但当前方是悬崖峭壁,避无可避要回头一战时,便能发挥白氏皇族骨血里的聪明和强势。白镇岳引她论起朝政,果然听见她引经据典,针砭时弊,十分有见地。
白镇岳心下满意,觉得自己真是慧眼识人。
叛乱将至,白镇岳决心御驾亲征。但战场刀剑无眼,即便是她,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
她若是出了什么事情,监国者将顺理成章的登基。更有甚者,有意搅乱战局,杀了她这个女帝自立。若有一日东窗事发,便说是“女子为帝,天理不容。弑杀妖帝,清理门户”;事不发,便自行上位,从此将弑君之事掩埋。
因此,监国者必须是皇族宗女。纵然她有朝一日亡于叛军的刀锋,新帝也极有可能依旧是女子之身。不枉她白镇岳于此世生死一场。
虽不知腾鸾成年后为何表现的像个纨绔,但她幼年好读,师从名门,一度颇有才名。她是白镇岳能找到的,宗女中唯一有潜力扛起大事的人。
更何况,若白镇岳身死,监国的腾鸾身处险境,冷峋必然会不顾皇命的班师回朝,竭尽全力的保护和辅佐她。此人实力强悍,如今又手握重兵,会是腾鸾的一大利器。
腾鸾因此符合白镇岳所有的要求,但她初涉政事就要监国,白镇岳喜悦时难免忧心,事无巨细的讲解几个时辰。直听得腾鸾又困又累,思维明显迟缓起来,才偃旗息鼓。
她揉揉妹妹的头发,教莲公公带她去偏殿休息。自己漱了口便去勤政殿内殿安寝。
……
“咚!”将将入睡,耳畔传来一声巨响。白镇岳不悦的睁眼,就见莲公公领着小太监匆匆走到她床边跪下。他们跪在地上后迷茫的抬头看她,一言不发,似乎有些吓傻了。
白镇岳也不需要他们上报什么。这个时间,这个状况,外面发生了什么,她心下已是了然,颇有几分痛快。她不紧不慢的下了床。
不到一刻,有御林军跑进内殿汇报,果然是叛军起事了。时间跟她预测的相差不足半旬。经过数年的筹谋,数月的部署,白镇岳自问人力已尽,万事俱备。
待宫人为她理好衣物,白镇岳走到正殿,准备安抚一下宫人们。迎面却看见裹着被子的岚风。在将迎风雨的虚浮感中,白镇岳对他的自作主张只觉得好笑,生不起气来。
“过来吧,”她平静道,“朕要批些东西。你坐到朕身边来。”
叛军气势汹汹,等久了难免让众臣心思纷杂。白镇岳命御林军去传令,今日早朝提前半个时辰开始。她坐回桌前,准备想好计划,直接去早朝上公布。
女帝这样从容镇定,胸有成竹。殿内惊慌的宫人便都冷静下来,再度井井有条。
岚风听莲公公说白镇岳来了例假,不敢坐她腿上增加压力,又不想坐椅子上那么生疏。
于是,仗着没人敢随便对他动手,岚风一溜烟窜到了御座边。他将自己卷进被子,蜷缩在白镇岳腿边,像一只历经千辛万苦,找到主人的猫。
白镇岳忙得分身乏术的这几个月,岚风过得极其糟糕。他穿越前历史不好,只依稀记得圣元女帝遇到过数次叛乱,其中最大的一次险些要了她的命。可却死活想不起那恐怖的叛乱是哪一年、哪一次的。于是相思的焦渴外,又添上无能的煎熬,将他折磨的日夜难眠。
历史上陛下险些崩逝时人在战场,想必是御驾亲征。如果她这次要亲去,自己再操心不迟。窝在女帝腿边的美人在陷入深眠前,自我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