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风心下一惊,刚要说话,就见银光一闪——莲珠扑倒在地上,一把刀从手里摔了出来。她脖颈插着一根箭。随着裙子里面的东西跟她一起扑在地上,那些首饰瓷器能碎的全碎了,揉进还有气的身体,像一条炸鳞的鱼。
血从她身下蔓延开来,如同死在一朵怒放的花里。
一道黑色的人影出现在面前,没有蒙面,十分清秀。
“你是?”死神?
“殿下,我是十三,陛下的影卫之一,陛下命我来保护您。”
“你一直在?”那岂不是看见了他所有发狂的嘴脸?岚风感到血逆流上了脑子,后脑勺的位置有些发热。
“是。陛下命我一刻不歇。”
岚风瞪着他满是理所应当的脸,从嗓子眼里挤出来:“那你早干什么去了!!!”
十三很不解:“先前您并无身死之忧,直到这位小姐要捅死您。”
他真诚又平淡,好像岚风才是有病的人。
“所以陛下并没有放弃我?”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您始终是皇后,一国之父。”
岚风看着他,将莲珠掉在地上的刀捡了起来,放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朝前方捅过去。十三轻飘飘往后一跳,一国之父就这么扑倒在了他面前。
“……”十三实在不知说点什么好,唯有这一次,他觉得这不怪从小影卫师父的教养方式导致自己不善言辞。
于是他沉默地上前一步蹲下,伸手去扶皇后。皇后有些脱力,骨和肉都软绵绵的像个小孩子一样。
十三不敢用力,根本扶不起来岚风。岚风就软绵绵趴到了他身上,蹭蹭他示意抱自己起来。十三只好专注身上黏糊又绵软的像鱼一样的皇后,缓慢抱他起身。
一朵血花炸开在他的胸口。接着一朵接着一朵,像某种美丽的仪式。
“十三是吗?又是幻觉哈哈哈!”岚风大笑,“我刚刚摔在地上的时候就发现了,根本就不疼!!”
十三仰面倒了下去,眼睛凸起来。岚风趴在他身上抓稳了刀。最后一朵花开得格外盛大和明艳,在那血红的花心,他又望见了白镇岳的脸。
她慢慢走到他面前,身后跟着莲公公和一众宫人。
实在太像真的了,他张张嘴,哭了出来。
白镇岳伸出手拍了拍皇后梨花带雨的脸,温热的触感。她嘴角勾了起来:“朕的皇后学会反抗了,朕很欣慰。”
“我没有杀人!”岚风用脸追逐着她的手,哀嚎道,“我看见了很多幻觉,不杀掉幻觉中的人就出不来啦!”
白镇岳凝视着他,测过身去,满地的血,莲珠的尸体还在花中心躺着。但花已经有些干了,边沿变成枯萎一样的深红色,上面有苍蝇往来跳着小舞。
“真的吗?”她问。
岚风语塞,他不粘白镇岳了,双膝跪地,坐在自己小腿上。
“可是,可是,”他突然发现了漏洞,惊喜地叫起来,“我刚刚扑到地上的时候一点都没有摔疼!”
可是,莲珠掐他时明明很疼,如果莲珠存在但十三不存在,那是谁杀了莲珠呢?如果,不疼才是幻觉呢……
“是您杀了莲珠吗?”岚风一边哭一边讨好的笑,“为了保护臣妾?”
不可能的,白镇岳不是这样的人。他亲手杀人了,亲手捅死自己的同类。
当时为什么要杀人来着?他是不是疯了?
白镇岳俯下身张开双臂,岚风忘了自己在哭什么,扑了进去。头撞到地面上,疼得眼前一黑。
……
岚风再睁眼的时候,身边很冷。他抱住了自己,眼前没有莲珠,没有十三,没有……白镇岳。
他们都不在了?还是从来没有来过?
岚风没有再去想,他压抑住对眼前一切环境是否真实的怀疑继续前进。穿过死尸和废墟,有路就跑,能过的阻碍就翻。在尽头,他窥见自救的门扉。
岚风加快脚步跑到门边,向外望去,战争正在进行。他吐了出来,一地酸水。
战争如火如荼,没有旌旗没有战鼓。只有血和汗水,骨头和肉。士卒用铁做的东西砍进与自己一样的血肉之躯,像砍柴火一样。
头颅,断肢,奇怪的碎肉。岚风觉得自己像在看池水里的鳄鱼无意识吃掉同伴的四肢饱腹,又像是一群群蚂蚁,在抢一块食物渣滓。
一颗头颅掉落,血从腔子上四溅,雪花似的落到岚风面颊上,带着刚刚还流动着的滚烫。拿到这个战利品的“勇士”鹰视狼顾,看到了呆立原地的岚风。他狞笑着走过来。
岚风没有躲,他没有力气了,也分不清真假。
好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