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镇岳此人异想天开,竟倒行逆施,让阁下以男儿身沦落至此。”鬣狗好像朝堂上忧国忧民的大臣一样苦大仇深,看着有些滑稽。
“你不喜欢她?”岚风无法对这个名字置身事外,在决定要不要回话前,他已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片刻后喉咙传来了血腥味,像是撕裂了一样。
“倒也不是,”另一头鬣狗皱皱鼻子,烦恼地叫起来,“她做得不错,又是正儿八经的皇室血脉,待……上位后,让她安安生生嫁个人也好。先帝宏图霸业,却子嗣单薄,我等受其深恩,也不能对他的孤女怎么样。”
岚风不语,觉得似乎有些过了。这些天什么样的幻想都出现过,克苏鲁的、无限流的、无厘头的……但是从没有哪个东西说过“让白镇岳随便嫁个人”这种话。
自己的内心原来这么恶心吗?
两头鬣狗叼着他残破的衣角将他拖来拖去,但他身上的酸乏却解了很多。
“白镇岳很喜欢你,”岚风正享受着,身边凭空多出一头狼,“但女德使然,她日后不能再设你为男宠。我们知道你的身世,太监还是要有太监的样子。”
叼着他衣角的一头鬣狗含含糊糊的为同伴补充:“何况古往今来太监也有成就了千古霸业……不,伟业的,你可以成为其中之一嘛。当裙下之臣多没出息。”
“所以,”另一头帮腔道:“我们去为天下荡平阻碍,帮镇岳殿下回归她真正的归宿。您要一起吗?”
“……随便。”岚风昏昏欲睡。
余光里六只三白眼互相瞅了瞅,鬼火明灭。
……
再醒来时,他已经在一匹狼的背上,在风中呼啸而行。身后浩浩荡荡一群狼赤红着双眼奔跑,被刚刚的对话刺激清醒了几分的头脑出于自保,再度真假不分。
岚风嫌弃的看看身下的狼毛,思考要不要跳下去算了,反正大概率自己不会死的。正纠结着,鼻子嗅到马粪和血汗味道,他放眼望去,只看到空茫一片。
“她在那里!”不知谁叫了一声,狼群蛰伏起来,蹑手蹑脚地向空气慢慢靠近。
不知到了哪里,背着岚风的狼猛然向前扑去。岚风只觉得手腕一紧,整个人向前倾倒——好熟悉的感觉,他打了个哈欠。
“镇岳公主!”狼嚎阵阵,“岚风阁下已经承认大部分奏折其实是他经手批阅,您为何不认?难道您宁愿白氏皇族皇权旁落,也要守着这个所谓的女帝之位吗?”
“臣怎么知道?难道您找个太监做皇后是为了和他发生什么男女之事吗?”
岚风空空的肠胃反上了酸水。
突然身下那头狼窜出,他手腕一松,正要躺下睡一觉。就见那狼吻张开,白森森的牙伸出来探向了……白镇岳的脖子!
大脑一片空白,岚风反应过来时,胸口传来剧痛,耳朵嗡鸣。他茫然的低下头,胸前亮闪闪的插着把刀,血像烟花一样炸开。
岚风倒下之前被一根手臂揽住了。他模糊的视线探过去,一个线条分明的下颌出现在上方。下颌弧度尖锐且毫无肉感,一看主人就是固执的脾气。在床上在日常在梦里,他曾无数次仰望过这样的下颌。
啊……白镇岳。是她啊。
一切色彩再度出现,万物回春。
岚风本该随着大量失血而混沌的头脑清晰起来。耳鸣中他听到最早遇见的鬣狗大声咆哮。
“毒蜂猪狗!你敢欺骗老夫!!我什么时候让你行刺过她!!!你怎么敢?!”
“啊——鼠辈当死!!”
“够了!”视线尽头的下颌一上一下开合,白镇岳冷酷的声音在大脑里回响,”抚远将军,朕很失望啊。”
“……”咆哮停了,良久,那声音嗫嚅着道,“末将真的不曾想过要杀您……昔年我被赶出家门受人嘲笑,是先帝的知遇之恩让我得以施展抱负……我没有,我只是像让他的公主活得像位公主……而不是不伦不类的暴君为天下所耻笑——
这有什么错!!!”
他挣动起来,瞬间大量人声交织缠绕,脚步声滚滚。
但岚风已经屏蔽了这些杂音,他觉得自己这次可能真的要死了。躺在白镇岳的怀里,他只是不解。张开嘴,血汩汩而出。在血流的缝隙,他发出蜜蜂振翅一样的嗡嗡声:
“规则是暴力的果实。那什么样的爱能够像烙印一样刻在灵魂里?我自己都不理解的爱,没完没了的像狗链一样套住我的脖子!难道是因为你哪一世杀了我吗?所以我才如此恐惧?你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