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镇岳朝殿门看一眼,门公公迎上来,白镇岳将岚风的头按在怀里,吩咐:“朕身体不适,今日早朝暂歇。”
“是……”门公公犹豫道,“陛下,要命太医院来人吗?”
“不必。”
门公公领命退下。
岚风惶然看向白镇岳。她实在太少休息,为了似是而非的诊断放弃一天的早朝的行为有些怪异,他几乎疑心那病已经影响到生命了——话说,史书上的白镇岳得过这种病吗?为什么没有被记录过呢?她把史官给杀了?
“别胡思乱想,”白镇岳抚摸他的头顶,“再睡会儿吧。朕醒来时叫你。”
岚风心中忧愁愈甚,委委屈屈在她怀里不言不语。白镇岳清楚他也不能做些什么,自顾自睡去。
梦里黄沙漫天,腥风重濛。
*
那团肉胎已经很大了。可它永远也无法被称为“具”。跑偏的细胞只会带来错乱的肉躯,永远也无法形成真正的生命。
努力再多,它也不过是肉、油脂、骨骼、牙齿和头发组成的奇怪东西,粉黑黄白色粘腻又诡异,盯久了恍惚有眼睛回看,若有若有的熟悉让人恶寒。即便如此,它也要发疯一样形成现在的自己。
为什么呢?岚风说千年后的世界依旧没有答案。他们找到了成因,却找不到成因的原因。但已经相当不错,毕竟白镇岳出生的今天,一切还是鬼神之事来解答。也许因此枉死了许多性命。
但又能怎样呢?这是个残忍的世界,弱小即原罪。不向上走就会落入万丈深渊。这样的世界,也有什么在疯狂地挣扎着出生。
为什么呢?想要留下后代是人的本能吗?
“是的,”低沉又哀伤的声音从大地传来,“我很抱歉。”
“……你是这么创造我们的吗?”白镇岳咬牙道。
“不完全是,这是各位自己的选择。”女娲浑厚的声音包容万象。
白镇岳仰头不见祂,低头亦不知仙踪。明明在梦中,头痛却那样剧烈的卷土重来。
“不要这么折磨自己,”女娲温声细语,像在哄自己的孩子,“你常常选择与世逆行。这次也不一定会例外。”
“有道理,”白镇岳冷笑,“我好不容易斩赤龙,斩完又告诉我自己的存在本身向往着延续生命而非思想。”她握拳又张开:“算了。这都不重要。月娘有可能被祂们选择吗?”
“有可能,”女神的声音柔情似水,“她是那么聪明的孩子。”
白镇岳揉揉太阳穴:“就是因为她聪明所以才麻烦。”
“最应该优先处理的难道不是你的病症吗?”女娲打断她即将开始的喋喋不休。
白镇岳摇头:“回头你帮我取出来……不行我让岚风操刀割掉就行。”
女娲不开心了。大地开始颤动。
“我有个问题。”白镇岳无可奈何。
颤动变小。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我的梦境?为什么梦境可以看见‘畸胎瘤’?还是说我的意象?这是所谓的‘灵感’还是和你建立联系后的结构变化?”
“你还是那么好奇呢。就像当年一样。如此,你才能那么早就发现我。”
“没有发现我也会成为皇帝,然后以女皇之名与你相交……我们可以专注问题吗?不想回答,或者答案会‘污染’我的话可以直说。”
“‘答案’会污染你。”
那就是说这地方产生的原因是生命形式的转变。只有这种东西才会在女娲多次控制下依旧流泻。她肉体凡胎,只能放过这个话题。
“关于为你与其他女神正名的政令,我已经想好,并在朝堂上暗自点出。最早七天后,最迟三个月后,将下放民间。”
“哦,谢谢。”女娲平和如大地。虽然被坑的很惨,厚德载物依旧在祂的存在形式中浓墨重彩。
白镇岳早习惯祂对这些不太在意的语气和状态,怀疑对方压根就不指望自己能够让一切更改,但也无心去解说。
如果有一天自己能成事,那么如今的怀疑和问题都烟消云散。如果不能,祂的想法叫先见之明。
纵然天道长驱,为人者终究要选择事在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