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答:“结党不乱政就不算结党。”
“丞相定要明珠暗投?”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哪怕你刚刚弄丢当朝皇后?”
微笑僵在脸上,月娘咬牙道:“陛下会理解的,她知道各位神明的存在不是吗?既然如此,她定然清楚世界确有力量能够让皇后殿下凭空消失。”
“这只能解释你没有做法害他,你私自去见他怎么说呢?”
“不关你事。”月娘快要绷不住了,她总感觉自己的嘴已经咧到了耳边。
“你没觉得自己不对劲吗?”那声音带着些笑意,像凡人笑不自量力的狸猫,“你,名为月娘的凡人,何时这样粗心大意了?居然听信谗言亲去找一个不知深浅的异世人。”
这原本该是很有分量的挑拨——毕竟不久前月娘也察觉到了自己近日的异常,然而这些神明那诡异的措辞闪烁在她的意识中,堪称提神醒脑。
“与各位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这就是吾等对凡人造成的影响呐。”
“各位对此很骄傲?”
“污染凡人的成就不足以让吾等感到骄傲……”
“所以污染母神会让各位骄傲吗?”
“你是打定主意撞这个南墙了?”神明齐奏冷漠阴森。
“求权之路至死方休嘛。”月娘笑得邪气肆意。
杂乱的笑声爆裂在意识里,如同闷雷阵阵。
“哈哈哈哈哈哈,”他们长啸,“那就等着吧。你很快就会魂归地府。白镇岳,呵,不过是祂的狗罢了。给一条狗当狗,能有什么好下场?”
“请离开吧。”月娘恍若未闻。
虽然看不见,但月娘明确的感知到这些神明的存在正从自己的意识中消失,弥漫视野的黑雾消散,雪霁云开。
三魂七魄归位,意识回笼。
“大人!”尖叫声凄厉得月娘心头一跳。
我死了吗?!
“大人,陛下召您去勤政殿!门公公亲自来传的,说是让您清醒后即刻就去!”
“知道,别喊了,吓不吓人啊,”月娘叹口气,揉揉太阳穴,“我迷糊了多久?”
“整整一刻钟!大人,您是不是太过劳累了?”说着说着,侍女美目圆睁,喝道,“玉诗就知道!您根本就没怎么休息!”
“休息了,你去找问词她们玩不行吗?这儿不用你伺候。”月娘被神明干扰而产生的痛苦未消,头疼胸闷四肢乏力喉咙干冷,嘴里全是血腥味,实在不想听到旁人大惊小怪的叫嚷声。
“您不想带玉诗进宫吗?”侍女一脸难以置信。
月娘看着那张委屈得理直气壮的脸,只觉得闹心。
怎么有人可以无用到这种地步?
玉诗是她前几日在帝都买下的罪臣之女。大武不禁青楼南风馆,如果不买,这位曾经的官家小姐就要去服侍父亲曾经的同僚了。
即便如此,月娘一开始也并没有打算管这件破事。她并不是多有同情心的人,当了几个月丞相更是连良心都快烟消云散了。
也许是未知的因缘,就在月娘坐着轿子与玉诗擦肩而过时,恍惚看见数日前将军府的宴会上的大小姐。彼时夏玉诗尊贵骄傲,神采飞扬,与如今手戴镣铐颓废恐惧的模样差距甚大。不知为何,她一时冲动将其买下,带回府中。
清醒过来后立刻后悔了。夏玉诗的父亲是和个女官阵营打擂台打输了的保守派。论理其他女官不管他女儿,月娘也不该管。
否则不就成了踩着其他女官攒名声?
但买都买了,要杀动静太大,如今不知多少双眼盯着将军府,只能先留着。于是她令人教授玉诗如何做一个不会被打死的侍从。
一开始落难大小姐惊魂未定,总是小心翼翼,服侍人的事也学得飞快。月娘以为她已经适应,便不再多注意她。
直到十三日后的一个清晨,月娘屏退左右,独自站在花园里看书。突然有人从身后捂住她的眼睛,吓得她险些做手势命死士迎敌。
但她很快察觉出遮挡自己面部的双手柔软又温暖,并不是刺客能保养出来的。犹豫一下,觉得可能是哪位小姐来将军府找她玩,开口相劝:“不要闹,手放下,听话。”
“不要!”
声音清脆俏皮,月娘闻声微怔,而后猛地将覆在眼上的手打下来,转头看去。罪臣之后夏玉诗、将军府侍女玉诗,正穿金带银,笑颜如花地望着她。
月娘扫她一眼,不辨喜怒:“可能你和其他侍从误会了,我买你是让你做侍女。”
玉诗眨眨眼:“可是您买我不是为了给自己赚个好名声吗?我可是夏汝之女。”
还未等月娘发话,她凑到月娘耳边低语:“放心啦,丞相大人,我不会说出去的。从此我们就是同盟啦,生死相依。您对我好一些,我必投桃报李,让全京城人都知道您以德报怨。”
少女美丽的双眸璨如星辰,心却因恐惧和无知自欺。她沉浸在自己“找到同伴”的喜悦中,看不见月娘平淡的外表下骤然沸腾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