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子初挣扎着起身,“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是我回来的晚了,我错了。”
没有人应声。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月府是月子初最熟悉的地方,他从这里长到十八岁,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他都烂熟于心。
可他还是会一次次走错,一次次摔倒。
因为他看不见。
他看不见杂草丛生,看不见尸骨成山。
月子初紧紧抱着满怀的鲜花,纵使他不知摔了多少次,衣衫上沾满泥土,都没有让怀中鲜花受到半点伤害。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泪流干,鲜血洇湿白布。
血色的火焰凭空而起将束着双眼的白布燃烧殆尽。
月子初睁开双眼,先闯入他视线的不是月光是悠悠鬼火、冲天怨气。
“啊!”
围绕着整个月府的层层血雾顷刻之间冲向月子初眉心的朱砂痣,肉眼可见的它变得越来越红、越来越艳
......
今日学堂下学下的晚了些,教书先生回到家时已经时明月当空,于他而言回家早晚并无不同。
妻子早逝,儿子在京中为官,故而无论早晚家中都只有他一人而已。
如此一想来儿子已经好久没有来信了,他犹记得他来的最后一封信是春闱以后,他说他得中进士又得圣上重用,前途不可限量。
他不再想这些,拿出火折子点燃蜡烛,昏暗的烛光燃起照耀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嘭!”
火折子摔落在地。
教书先生被一双冰冷的手掐着脖子被迫步步倒退,孤零零的一盏烛火不足以照亮整间屋子,甚至不足以让他看清面前之人的整张脸。
他的右半边脸被昏黄的烛光照亮,眉心的一点朱砂痣陷在黑暗里说不出的诡谲。
明明就是那张脸,他却偏偏不敢相认。
“子,子初?”
月子初见他的反应轻轻挑眉,“纪伯伯,好久不见。”
“抱歉,现在这个时间来拜访。”
嘴上说着歉意,手上的力道一点都没有减小,“我想知道月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五个月前,京都来了人。
“月家长子月子初乃妖邪化身,陛下仁慈恐月家沾染妖邪之气,特命我等前来诛邪。”
他们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进了月家,还以邪气侵扰之命清空了方圆几里的人烟,命城内百姓紧闭门户不得出入,第二日月府大门上已被贴上了封条。
“前段日子还一直有人在那里守着,时间一长他们也就走了。”
诛邪?
可笑!
分明是以诛邪之名行杀人之事实!
“子初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不是进京赶考吗?怎么会突然和什么妖邪掺和上?月家又怎会在一夜之见落到如此田地?
月子初情绪难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纪寒舟可回来过?”
“寒舟?”
这个问题让他摸不着头脑,“寒舟不是在京城为官吗,怎么会回来?”
在京城为官?
呵,他倒是会扯谎!
月子初低眸看去,男人早已年老一道道皱纹撕开他脸又聚拢到一起,“纪伯,他早就落榜了,是靠我接济才得以在京城逗留。”
月子初同纪寒舟年纪相仿,关系向来不错,两人一同进京赶考月子初探花及第,纪寒舟抱憾落榜,他看京城繁华不愿离开,月子初就多次接济,没想到到头来接济出一个白眼狼来!
“不过纪伯也不必担心他,他早就拜了师父离开人间求仙问道去了。”
“只是可惜纪伯此生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月子初的视线缓缓下移停留在他的腿上,“不知纪伯的腿刮风下雨时可还会疼痛难忍?”
月子初掐着纪伯父的手一松,他没了支撑身体的力量顺着墙壁缓缓的滑了下去,犹如一具失了魂的躯壳
月子初蹲下身,低眸打量他,“您不必担心,我会杀了他等您百年之后送他去见您的。”
纪父好像终于被唤醒意识猛地抓住他的衣袖,“子初啊,你们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你们从前不是最要好的吗?”
“误会?”
月子初蓦的笑了一声,“他误我为妖邪,让我受烹煮之刑,害我月家满门惨死!”
“你说我们有什么误会啊?”
纪父的手松了一瞬,月子初起身,他立马又迎了上来跪在月子初面前抓着他的衣角,“子初,子不教,父之过。我替他偿命,我替他偿命好不好?”
白日里在学堂启蒙幼子,教他们识字明徳的教书先生,夜晚跪着想要替抛弃自己的儿子偿命。
他是没教好他的儿子,可他也替他偿不了命。
“纪伯既然连自己儿子都教不好,也就别在去误人子弟了。”
月子初用力将衣衫从纪父手中拽出,抬脚离开。
屋内昏黄的烛火摇摇欲坠,最终油尽灯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