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寺,后山。
裴观回到寒山寺后又恢复到往日的生人勿近。
他摊开掌心,他的掌心生着一颗血红色的痣,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掌心有一颗这样的痣,就像他不知道自己或许还有另一个名字。
“裴观。”
那日月子初将他约在金盛楼灌他酒,那时他的确是醉了,对月子初说了不少“胡话”也听见月子初的酒后之言。
他说他是宣阳侯府世子,是乾化十年的状元,是大理寺左寺丞,是他此生唯一挚友。
是裴观。
月子初梦中呓语的名字。
他们好像很久之前就相识,可是他对于月子初所说的一切都全无印象。
关于自己,关于月子初,关于自己苦等的那个人他都没有记忆。
裴观将目光落在梅林中的一块空地上,那里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可裴观总感觉那片空地上应该有什么东西。
和他一直等的那个人有关。
裴观离开的第二日,月子初回了翰林院。
裴观一回到寒山寺,两个“子幻境”又重新建立起来,左右他也无事不如干脆回翰林院,或许能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发现。
对月子初回翰林院反应最大的还是潭程,东一句西一句关心他的病情,围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吵得月子初脑子乱嗡嗡的没病也快被他烦出病来了。
“潭大人今日是怎么了,平日里不是也没见大人如此长舌。”
月子初声音淡漠不留情面,潭程也没想到他竟会如此说话,面上带了几分燥意为自己辩驳,“我这不是担心月大人嘛!”
“担心我有没有跟裴观自相残杀吗?”
月子初嘲讽的目光毫不遮掩的落在潭程身上,他饶有趣味的观察潭程的神色,扭曲崩塌最后在他的注视下强行扯起嘴角,做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的整张脸异常的僵硬,像是被丝线操纵着的木偶,幕布后面的人因伎俩被看穿慌乱到忘记了该无法操纵他。
潭程,不,应该说是神像之眼的影子。
这个幻境构造的的确没有那么完美,但就算是一个漏洞百出的幻境,在月子初被抹去记忆,扭曲意识之后他也没办法如此轻易的看穿它的虚假。
毕竟在被更改记忆之后的月子初的意识中,这是一个完全真实的世界,是他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没有人会轻易怀疑自己世界的真实性。
一切的开始都起源于潭程的邀约,金盛楼勾起月子初的怀疑,眉心的朱砂痣、整个京城都找不到的铜镜则加深了他的怀疑,屏风引导他去寒英山,甚至在这中间“潭程”生怕他不去特意大夸寒山寺的灵验。
最后,裴观打开月子初记忆的开关。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同一个目的,让他们自相残杀。
“是什么让你有了我和裴观水火不相容的错觉呢?”
甚至在见他恢复记忆后几日都没有动静,在他院子里演了出二鱼相残的大戏,逼月子初动手。
“潭程”脸上的僵硬终于恢复了几分,“他可是整个三十州唯一一个知道你身份的人,你难道会容忍这样一个变数出现在你的计划之中?”
月子初的却不会允许自己的计划出现任何变数,复仇路上的每一个阻碍他都会一一清除。
“你们已经将近五年未见,你觉得现在的裴观还是你认识的那个裴观吗?”
“别忘了,大安是因你而亡,宣阳侯是因你而死,裴观被逼到剃发为僧也都是拜你所赐。”
“你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别忘了你们的从前可不只有你们两个人,你视他为挚友,他可知道月子初到底是谁?”
月子初不得不承认,“潭程”说的一个字都没错,是他害的大安亡国,宣阳侯战死沙场,裴观丢掉一身傲骨。他们永远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若是有朝一日,裴观发现杀死朝明帝的就是他说不定他们还会刀兵相见。
现在的裴观对上他毫无胜算,就算是出去以后静云山的人发现裴观死了他也可将一切都推到幻境头上,没有人知道他杀了裴观,就算是有所怀疑也拿不出证据,在幻境中杀掉裴观于他而言的确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出了幻境,静云山弟子可就没那么好杀了。
“梆梆梆...”
月子初屈指有以下没一下的在案子上敲击,似是在思索此时的可行性。
每一次敲击声都顺着书案落在“潭程”心头,与他的心跳融在一起。
“嘭、嘭、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