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月子初百无聊赖的摆弄大氅上的狐狸毛,“都处理好了?”
“已经全部处理好了。”
月子初早先就查探出裴观呵武王并没有随车队行走,而是改轻骑入京,故而月子初事先在他们必经的驿站中安插眼线,想等到武王和裴观一行人落脚驿站之时派人去试探一二。
结果月子初左右无事干脆就亲自前往驿站,也就有了昨日。
试探了半天只得出三个结果:傻,好色,身体不好。
昨夜月子初仓皇离开驿站,事后越想越不对劲,他当真不是装的吗?说两句话就撂倒了,就这样的小身板如何行军打仗?
“他死了吗?”
“他?”暗卫顿了两秒才意识到月子初说的是裴观,“裴将军无事,昨夜我们安排的人以驿站的名义为他把过脉了。裴将军身上虽有旧伤但处理得当并无大碍,其他的暂无发现。”
所以他就是装的!?
试探人,反倒被人试探。好在他昨夜反应迅速及时抽身,加之进驿站时月子初刻意遮掩,除却裴观无人看清他的容貌。要不然这人可就真的丢大发了!
还是第一次有人让他吃了这么大的一个鳖。
裴将军啊裴将军,我记住你了!
只是被月子初以这种情况记住,不知裴观该作何感想。
雪已经停了。
裴观一行人却依旧滞留在驿站。
眉心和心脏的疼痛仍未缓和,裴观端坐在镜台前,铜镜上映照出他的脸庞,眉心疼痛的地方生着一颗血红色的朱砂痣,像是谁滴上去的一滴血。
裴观的指尖轻轻拂上朱砂痣,像是在抚摸某个人的脸庞。
“我们是至交好友。”
“我们自小便相识,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
“来好弟弟,叫声哥哥来听!”
“叫一声嘛!”
“无论在什么时候你都要记住你是裴观,我是月子初。”
“我们永远都不会刀兵相向。”
自昨夜起就一直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叽叽喳喳,非要他叫他声哥哥。更荒唐的是那个人与自己昨夜遇见的白衣少年长得一模一样,更荒唐的是他叫月子初。
当朝丞相月子初。
在那些记忆片段中他们的关系并不如现在一般,各为其主,为达目的全然不顾对方死活,甚至在不久前裴观还曾设想过该如何除掉月子初。
相反,在记忆片断中他们并排而坐,一坐就是好久,就是周围是尸山血海只要对方在自己身边什么也都不足为惧。
在那里,眉心有朱砂痣的不是他,而是月子初。
朱砂痣真的是朱砂痣吗?
相差甚远的两段记忆和经历,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
裴观拔出短刀,将刀尖抵在他眉心的朱砂痣上,刀尖划破皮肤,血液蜿蜒流下,透过铜镜,裴观看见了自己。
剃了发的自己。
“了元。”
整片天空如同被蒙上一层黑布,没有一丁点光亮,四周更是静谧无声他们像是被怪物吞入腹中,周围陪伴着他们的只有无尽的寂静和失去呼吸的尸体。
在这个世界上他们能感受到的存在就只有对方。
“这样就结束了吗?”
月子初的心一点点下沉,周围依旧没有声音,但他们也没有任何要离开幻境的征兆,神像之眼果然不会如此轻易放过他们。
“裴观。”
“嗯。”
月子初一把按住裴观的肩膀,将他按到在地,裴观对月子初突如其来的动作毫无准备甫一被推到思绪完全无法聚拢。
裴观哑声,“子初。”
月子初咬破指尖,将指尖血滴在裴观眉心,以灵气作符,以精血画就。
指尖血变成裴观眉心的一点朱砂痣。
在这一重幻境中月子初能够跳出幻境恢复记忆有一大原因是因为他眉心的朱砂痣,下一重幻境神像之眼一定不会再让这个漏洞出现,甚至下一重幻境中的神像之眼将会严格掌控月子初所存在的“子幻境”,所以下一个幻境他恢复记忆的可能性很低。
那么月子初就反其道而行之,用自己的指尖血画咒作朱砂痣,让它成为裴观记忆的开关,并通过朱砂痣设下针对裴观的禁咒。
“无论在什么时候你都要记住你是裴观,我是月子初。”
“我们永远都不会刀兵相向。”
朱砂痣破,证明裴观至少恢复了在第一重幻境中的记忆,知道他们所处于得世界只是幻境。
朱砂痣不破,裴观就会受禁咒所束缚,无法伤害自己。
无论哪种局面都有利于月子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