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看二太太母女俩,又瞥一眼跪着的外孙女,眼珠子转转,心下有了决断,笑着把闺女拉在怀里坐下,轻拍她的手安慰:“乖乖心肝儿肉啊,哪个不疼你,哪个又欺负你了,怎就说这样的话,叫我听了生气。”指了指二夫人,“你二嫂子身子弱,这几年也常病着,跟前的事儿或多或少都有瞧不见的,三丫头性子毛躁,也是随了你二哥,许是她看差了呢,老太太我是最公正的,她二嫂子,你过来,叫三丫头给她姑姑赔个不是,就说是三丫头认错了人,现在已经知道错了,叫她姑姑饶了她这回吧。”
二夫人虽不愿意,可身上有孝道压着,也只得顺了老太太的意,生拉硬拽,愣是按着三姑娘叫她给姑奶奶服了软。
沈涿溪从衙门口忙完回来,到大夫人这院请安,瞧见家里热热闹闹得,早起跟着老太太去听戏赏花的人都回来了,也是一惊,又听沈云岫把鹿鸣苑的故事给他学了一遍,然后小丫头眉眼做诧异状,故意把话往反了说,摇头晃脑的,直呼家里规矩森严,长辈公允。
“大表姑娘跪的跟竹竿似的,倒像极了咱们家这位了不得的姑奶奶。”沈云岫笑着抬起眼看他,得意的给出见解,“都说小的随老的,侯府这一大家子,多多少少都有点儿老太太行事的影儿。甜杏才从外头听到了,老太太回来就叫人去找了守门的李婆子,前后脚的事儿,张嬷嬷吩咐了个管事的领新人到后头角门当差,若真是理直气壮,也不会在外头就把官司给断了。真的假的,回来抓了那李婆子来审,不需二十板子,就叫她什么都交代了。”老太太的心偏着呢。
“是有这么一个人。”沈涿溪知道些这里头的曲折,便同她解释:“那人姓徐,我记得是叫徐嘉阳。是邵武姑丈家学堂里的一个学生,跟着姑丈念了几年的书,他家里穷,进京赶考的钱都是族里给凑出来的,去岁名落孙山,抑郁不得志了几日,在梧桐街听了些哄人的话,就重整旗鼓了,现,在城西富里巷找了个抄书的活,起先是勉强糊口熬日子,但他竟是个妙人,凭着自己读过几本实在书,能作几句酸诗,最擅些闺阁郁郁,百转回肠的腔调,他写的曲子如今可是梧桐街上炙手可热的稀罕物,好几家琴楼竞高价也要去买。”
“有那不服气的嫌他坏了读书人的气节,拿着文章上门同他理论,这人倒好,还真能说个一二来,想肚子里有点子墨水的,赶下一届大考,他若上心学习,未尝不得高中。至于从外头送东西进来,大表姑娘也不是头一个,这风气不还是三姑娘她们给带出来的,先是拿钱叫小厮们出去买些东西,后头又有什么姨表亲戚不招老太太待见,小东小西的也都惦记着从李婆子那里往来。要是老太太不查还好,真照你说的,抡了板子,还不知道得闹出多大动静呢。”
沈云岫起身鼓掌,一副我就说如此的模样,继续反讽:“还真是随根儿,是老太太教得好。”
“又贫。”沈涿溪笑着说她,“左右不干咱们的事儿,你只当不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