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大风刮过来一阵儿好前程。
他这姑母高嫁镇远侯府好几年了,肚子里也没个动静,万幸姑父是个明事理的,与姑母恩爱,也没提过纳妾抬通房的念头,可惜老太太糊涂,要死要活,也得要个大孙子。姑母汤药也吃了,罪也没少受,后来私底下请了太医来看,说是无子之症。
父亲跟也跟着着急,还是姑母狠了狠心,给出了个好主意,叫父亲送了那位庶出的小姑母,给姑父做了暖床的丫鬟,听说那小姑母起先还不高兴呢,要死要活的一根绳子就要吊死在梁上,又是父亲在风月楚馆里头给弄了好使的药,不出一两个月,果然有了胎像,后头诞下一子,便是眼前这位大表哥。
虽然儿子得了,但姑母薛微有那么点儿小心眼儿,时常因为这事儿跟姑父拈酸吃醋的闹,两口子一闹,就要拿小姑母他们娘儿俩出气,一来二去,假闹也成真闹了,父亲还从中劝过,这个好赖是自己家的血脉,总比外头抱进来的强。
哎,可惜那会儿姑母年轻气盛,父亲的话她是一句也听不进耳朵里,后头闹得凶了,索性打发人将小姑母娘俩往庄子上送,想着眼不见为净,万不成想,路上遇到了流匪,小姑母被乱刀砍死,带着的孩子却不见了踪迹。
起先姑母还骂呢,丢了就丢了,留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也是根刺儿,可随着年纪越长,姑母瞧着二房那妯娌肚子里一个接一个的揣孩子,年近四十又怀上了第四胎,侯府老太太也动了心思,许诺,若是二房诞下男丁,就去宫里请旨,把二房的儿子立为世子。
就因为这个,姑母才知道着急。
可这些年她看姑父又看得严,别说是家里,外头也是干干净净,两口子这才想起还有个丢了的大儿子。
打点关系,找了大半年,才在京郊临水的一村子里找到了,人是被一户养鱼卖鱼的裴姓寡妇收养了,那寡妇男人是个当兵的,在北边打仗死了,家里小子才七岁,有个闺女是个遗腹子,捡到大表哥那会儿,她那儿子才掉河里淹死了,自己一个人大着肚子,过日子都难,也不知道是做了哪辈子的菩萨圣人,竟捡了个孩子,还拉扯着给养活大了,叫他念书识字,也没苛待着。
也是那寡妇没福气,侯府的人找去的时候,那寡妇头一天病死在榻上,留下那小姑娘孤苦伶仃没了亲娘,大表哥非要侯府把寡妇的闺女也给认了,姑母肯定不乐意,还是侯府老太太出面,姑母才不情不愿,得了个儿女双全。
自此,侯府老太太待这大孙子跟眼珠子似的疼,又几个月,二房那位肚子里又出个闺女,这位大表哥的地位愈发稳固。连带着姑母在老太太面前也得了体面,从前挑三拣四,怎么看怎么不如意,如今也是看着孙子的面子上,外头也能说几句大儿媳的好话。
只是父亲心里还有些担忧,猫记千,狗记万,老母猪还记个八百里半,小姑母娘俩在侯府后宅受蹉跎的时候,大表哥差不哩三四岁的年纪,摇摇晃晃都能跑了,说是过了好些年,没提过从前的事儿,可万一他记得呢?
同姑母说了,姑母却不在意,梗着脖子说自己问心无愧,又骂父亲胆子小,几百老朝年的事儿了,又不是墨吃纸落了书的,昨儿吃了什么,前儿又吃了什么都记不住,他那会儿还是个孩子,能记住什么?
闹得父亲也没法子,左右这都是大人的事儿,跟自己没关系,说破了天去,自己和这位表哥那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正经亲戚,日后真翻起了旧账,那也落不到自己头上。
陈斌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位大表哥,都说外甥随舅,论模样戳个儿,还真有自家老爷子那身量,高高瘦瘦的,脸型也好,不像云中那边的人,长着四方腮帮子,瞅着也比姑父俊些,双眼皮儿,高鼻梁,哪儿哪儿都透着好看,就像……陈斌眉头皱起,只恨自己念书的时候没多学几个漂亮词儿,这会儿想打比方,都不知道捡哪个来用。
他这人实打实的是个好色之徒,无论男女,瞧见好看的,只恨不得贴上去亲近。这位神仙一样的大表哥,比他见过最漂亮的花魁都俊,像仙女一样,又有男人的英气。
也不必大夫人提点了,陈斌起身上前,双手抱拳先鞠一躬,觉得礼数不够,再一躬到地的作揖,龇牙咧嘴,站大表哥身边寒暄,浅聊两句,瞧出来大表哥兴致不高,也只当是表哥同姑母闹别扭,叫自己受了牵累。
左右还得在京都呆一阵儿呢,多亲多近也不急在这一时。
临出府,陈斌又在邬管事准备的厚礼上,另外给大表哥多添了份儿,叫府上婆子一一给各房主子们送去。坐在轿子里他还后悔呢,怎么就听了邬管事的话,非得在外头赁宅子呢,要是早些过来就好了,听姑母的话,也住着这府上,还能和大表哥时长说说话呢。
送走这门奇怪亲戚,沈涿溪洗了三四遍手,还是不放心,叫人打了灯笼,亲自跑一趟到冬禧院,叮嘱沈云岫千万千万别搭理那什么乱七八糟的陈家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