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听到长虫,沈涿溪眉眼间的笑意淡了不少,多些无奈,“还吓唬人,小心我叫焦叶给你抓蟾蜍。”沈云岫不喜欢所有冷冰冰的东西,家里的活鱼她都害怕,她更怕丑的,怕的睁不开眼。
“我也不怕。”小巷姑娘口是心非,悻悻从桌上拿了枚枇杷塞他手里,“喏。”
沈涿溪看她,故作不明白什么意思,接过来,又给放回去了,“我不吃。”
“我吃。”
“吃吧。”
“好阿兄,你给我剥啊。”应季的果子,就这几天好味道,她是怎么吃都不够,但她又爱惜指甲,最不喜欢剥枇杷了。
才吵吵闹闹的俩人,又为着一口鲜果和好了,只吃了五六个,沈涿溪怕她闹着脖子疼,就不给剥了,让甜杏给端了热饮,哄她吃了些点心,再喝几口热的暖暖肚子。
沈云岫想起早先在刘夫子那儿被将军的一局象棋,趁他不忙,就摆出来让他给想个解法,二人在软塌上对坐,沈涿溪沉思间,外头来了个小子,嘀嘀咕咕一通,又轻手轻脚跑了,焦叶进来回话,说是外头徐嘉阳的那事儿,天玑营给断下来了。
再问其中章程,焦叶无奈一笑,才把小厮在外头打听来的消息一一道来。
怎么回事儿呢?
还真是阴差阳错,徐嘉阳吊人家买卖铺的挑梁上了,本来很醒目,长宁街上,那是打城门到宫门的一条街,莫说是早起谁瞧见了,就是没起来也有巡街的兵丁能看到。
但那天晚上,天玑营巡兵吃酒去了,就是抓了徐嘉阳这小子,沈家的管事才请了巡兵去吃了个大罪,早起第一个瞧见的,是个磨豆腐的。
他干嘛呢,寅时不到,这位起来挑水拐豆腐,别的吃食都能凑合,唯独磨豆腐这个水,得讲究,最好是用井水,那井水做出来也有区别,这家卖豆腐的住在富里巷,用的是朱衣巷高阳书院旁边的一口井,他从富里巷往朱衣巷这边来,走街上,也睡得迷迷瞪瞪的,走路都有点儿晃,吹吹冷风就清醒了,没事儿。
起得早,连口水都没喝呢,这位有点儿头晕,挑着扁担呢,俩空桶晃荡着,顺手扶了下旁边的一根杆子,他都没使劲儿,杆子贴着墙面,‘咻’朝门脸儿砸过去了。这杆子就是挂幌子那个,不牢固,昨晚上取幌子的时候,小二也着急,随手一插,明儿挂上去再好好弄,这玩意儿也没人碰它,不丢就行,倒了也没事儿,倒了扶起来。
卖豆腐的抬眼皮一看,心就凉了,困意全无,但水桶挑不动了,不光心凉,手脚也凉,浑身都没劲儿,杆子倒下去,没砸到地,砸中个在挑梁上‘打秋千的’,双脚都在地上打圈儿了,砸到了还晃呢,死这儿了呀。
按理说,碰见这事儿,得报官,有天玑营衙门在,里头都是办案经验丰富的,不至于做糊涂账,人不是他给吊这儿的,报官也查不到他这儿。
卖豆腐这个手脚并用,往后爬,先离远点儿,远些定定神儿,去报官,他屁股撅起来,后脚一蹬把挑着那桶蹬出去了,咕噜噜,滚到了吊起来那位旁边,木桶,有重量,从那位脚底下滚一圈,把他脚上穿的鞋给卷走了,吧嗒,鞋掉桶里了,他这是水桶,卖豆腐这位爱干净,桶才洗的,刷得锃亮,鞋底儿沾水,落下个脚印儿,这都不用查,算是证据了。
卖豆腐这个,欲哭无泪,真报官不得先抓我么?
想了想,不能报官了,他‘啪啪’给自己俩耳光,爬起来,哆哆嗦嗦,捡桶,擦鞋底儿,给死鬼穿上,然后要走,走出去,没多会儿,带着他媳妇又回来了,卖豆腐这个胆小,他媳妇胆子怎么样不好说,但当家,这位当家的指挥着卖豆腐的,从隔壁店铺的门脸儿上现卸下来几块挡板,给换到这家来了。
堵上两面,还剩一面的时候,吊着这位,没死绝,他们来得早,吊上去没一会儿呢,又被木桶给砸了一下,可能有口气儿没喘出来,挑梁上那位,手抬了一下。
媳妇和卖豆腐这位,俩人都看见了。
诈尸了?
两口子使了个眼色,媳妇拉着他就跑,他们回去,也不敢回来了,早早挂了歇业的告牌,媳妇病了,今儿个不拐豆腐。
他们跑了,临街的那面被挡住了,第二个发现的是卖柴火那个,那小子坏心眼儿啊,他也不怕,瞧见挑梁上一死鬼。
嚯!这我得利用起来啊,卖柴火那位也不怕,存在旁边蹲着呢。
他知道蜡头肯定得打这儿过,到时候,蜡头来了,我这么一喊,嚷嚷起来,叫大家伙儿都知道,这小子杀人了,等他下了大狱,我给钱的,收蜡头这买卖,还得我来做,这两天卖柴火我也赚了点儿,我就是再给添点儿也成啊,那在城里收蜡头,再兼个打更的外快,不比上山砍柴火要舒坦。
后面蜡头那位不就上了当嘛。
至于怎么查出来了,更简单了,二十板子下去,卖柴火的那个下辈子都不想着当蜡头了,至于卖豆腐那个怎么被查出来的,那更简单了,他擦鞋底儿了,乖乖哩,他真是个仔细的人,拿衣裳擦都没人能查到他,他拿手擦的,衙门口对手印儿,把两口子从被窝里薅出来了。一齐儿去大牢里养病吧。
好在天玑营也没乱判,仵作来查了,人是自缢的,这几个倒霉催的,受了板子,蹲几天,以儆效尤,也就都给放了,卖柴那个沾点儿便宜,他打了两回,心肠不好,老爷想叫他改改。
听焦叶说完,屋里众人不禁心下唏嘘,只道是阴差阳错,一念之过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