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犯起轴来,世子的话她也不管,一门心思只从姑娘的意思,也就是谢九有些法子,她爱逗香瓜玩儿,有时候也出些鬼主意,和小丫鬟哩戏,香瓜这会儿耳朵凑上去,一个劲儿地点头,龇着牙还乐呢,“记住啦,包我身上,您放心。”
沈云岫过去问她们说什么呢,香瓜捂着嘴傻乐,连撒谎都藏不住,跟着姑娘身后,不忘回头和谢九拍心脯打包票,坐上马车,外头雨下得更大了,间着雷鸣,马车驶过高阳书院的正门的长桥,便能听见躲雨的小贩藏在两排临街门脸儿底下闲天儿。
沈云岫偷偷掀开车笭一角,望外头,香瓜也凑上去看,没瞧见做买卖的,不禁撇嘴觉得没意思。沈云岫冷不防问她:“谢夫子告诉你什么,怎么还瞒我?”
香瓜起先不愿意讲,抿了抿嘴,又觉得不该瞒着姑娘,考虑了一下,扭头和脆桃商量,叫她捂住耳朵不准听,自己就能说实话了,脆桃笑她幼稚,却也配合,两只手捂了耳朵,香瓜怕她作弊,凑上前去再拿自己的手覆住脆桃的手,侧棱着身子告诉姑娘:“谢夫子说,那位舞阳县主会打人,待会儿席上她要是动手了,叫我背着姑娘就跑,说人家是县主,让我切忌不能还手。”
“打了谁?听谁说的?”沈云岫也诧异,好端端的,没听过舞阳县主有什么恶名。
“一个女夫子,那县主也是不爱读书的,只为贪玩,就敢对夫子动手,谢夫子没教过她,都知道她的名声了。”谢夫子给她讲的事情她只记住了一半儿,后头是她瞎猜的,学生打夫子,不外乎是偷懒不愿念书,“谢夫子说这是什么辛秘,不准我外头传去。”
沈云岫脸上笑意淡了些,牵强道:“她同你开玩笑呢,人家是请咱们游湖,又不是要在演武场比划拳脚,光天化日的,她还能打人不成。”
话虽这么说,可等到沈云岫坐在舞阳县主邀请众人游湖的船上,听耳边大雨嘈嘈切切,抬眼与田家小姐四目对望,舞阳县主坐在上首,以手撑额,眉间蹙起,她不说话,船上十几位宾客只得面面相觑,谁也不好先开口。
游湖的船划至荷叶繁茂之处,雨声更胜,噼里啪啦,如同擂鼓,沈云岫从窗户朝外头望,几株秋荷被大雨砸折了枝,底下叶子随风雨摇曳,花瓣零落许多,旁边单剩一朵莲蓬,莲下有小鱼跃起,不知是为了透气儿,还是追那摇晃的一抹翠。
沈涿溪正看得入神,舞阳县主忽然开口:“几时了?”
众人闻声望去,县主身旁的小丫鬟报了时辰,舞阳县主叹了口气,攥拳起身,像是要撑懒腰,手伸出去,又倏地缩了回来,重新坐下,环看众人一圈,随便点了人来问:“你叫什么,是哪一家的?”
被她问到的正是坐在沈云岫对面,绥宁候府田家的小姐,她是田皇后家庶出的老幺,上头有田国舅那般混不吝的儿子,绥宁候得小女儿的时候,特意嘱咐了让夫人尽心教养,生怕姑娘家走了她兄长的老路,再添一个,累坏宫里皇后娘娘的美名。
是以,田家小姐,性子怯懦,别人同她说话,声儿大点儿,她就吓地垂下脑袋,眼睫打颤,舞阳县主看她不答,提了提声,又问:“说话啊,你莫不是个哑巴?”
田家小姐嘴巴一抿,抽抽搭搭就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