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远侯面色稍霁:“本来就没什么大事儿,不过是一场误会,问清楚了,自然跟咱们家不相干,涿溪是跟着回来的,走到半道儿,衙门口的人来找,那边催的着急,他就直接往衙门口去了,不碍事的。”说罢,又觉得自己对这个兄弟,严苛了些,便缓声宽慰,“你现如今倒是有个做叔叔的样子了,你若事事如此,还怕家里孩子们不敬你这个长辈么。也好叫我少为你那些个破糟事儿操心了。”
“侄儿也出来了?”二老爷大惊,满目愁色,“怎么就跟咱家没关系了?”
“嗯?”镇远侯嗔骂,“你说的什么混账话?”没关系了还不好?哪有人盼着自家的不是。
“我……”二老爷坐地大哭,两只手拍在膝盖,像个孩子似的懊恼,“我上了个大当,上当了呀!”就把自己如何如何被偏着去晋王府求情,又如何如何叫人施压,不得不把三姑娘给许出去,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众人听后,皆是大惊。
连才和他们动手的陈斌都忍不住骂了两句:“你又没个亲儿子,身边就这几个姑娘,你不待她们好,莫不是外头还养着小的不成。”大夫人瞪他,陈斌也不怕,只是声音小些,继续把后头的话说全,“没见过这样的亲爹,自己的亲生骨肉也能下如此的狠心。”
陈家指着姑奶奶吃穿,陈斌打小在人前学会的通透,他老子的话有时候他都不听,但姑妈说一句,他都得奉为圣旨。他得了善待姑奶奶的好,这会儿看二老爷,自觉此人蠢笨不堪。
大夫人看侯爷脸色,拉起侄子到偏房去说话,看二姑娘也在,又想起先前说和的心思,招招手,要二姑娘一同出去,却被侯爷叫住。
“二丫头留下。”
沈云岫低头应声:“是。”
站在大夫人身边的陈斌,目光紧紧落在沈云岫身上,嘴角噙笑,原来这位就是记在姑妈跟前儿的那位二姑娘,他是头一回瞧见,单看身量模样,却是不差,早知道这位二姑娘这般品貌,春里姑妈要给他相看,他就答应了。
大夫人前头出了屋,陈斌落在后头,脚下跟生了钉子似的,还在看沈云岫,佟嬷嬷拉他,他才回神,跟着大夫人出去。
这屋里没了外人,镇远侯才好说话,先把办不了正经事儿的兄弟好一通骂,又翻起陈年旧账,连带着将二老爷平日里侍弄的那些个不三不四的玩意儿,也数落一通。
二老爷只顾着哭,二夫人拉过三姑娘,让她给大伯磕头,求大伯子想个救侄女的法子。
“问我!”镇远侯指着兄弟的脑袋,咬牙道,“该是问问他!”到底是一母同袍的情意,骂完了二老爷,也不禁埋怨身边人怎么没劝住,“他是个糊涂的,我当你是聪明人,实在不通,问问他大娘呢。”
二夫人叫大伯子说的没脸,气势更弱。
镇远侯略作衡量,“到底是她父亲亲口应下的,既然答应了,也不好反悔。”说到底,人家晋王也是对三丫头是有情的,要怪也只能怪她姑姑不争气,闹出了叫一家子没脸的事情,若不然,凭着晋王府这份儿用心,三丫头何尝不能得个体面。真是造化弄人。
“怎么就不好反悔?”五姑娘不服气,出声反驳。
三姑娘哭了一路,这会儿冷静下来,也回过味儿了,哭着为自己辩驳:“大伯也别光骂我父亲,究其原由,指不定我父亲也是叫人给诓了去的。不知道兄长回来和大伯说过没,三月初七放河灯那一天,我们在日新楼吃酒,晋王府的小太监请兄长过去说话,后头兄长领我们去高阳书院跟前儿赏灯,晋王府的小太监一路追过来,特意给二姐姐送了盏宫灯,那会儿林家小表妹也在,还夸二姐姐好福气呢。”
“啊?这里头怎么还有我的事儿呢?”沈云岫被忽然攀咬,后退一步,才道,“三妹妹是记错了吧,那灯是四妹妹的灯打了,晋王府的小太监特意给四妹妹送的。”
四姑娘哭声即止,“我……”四姑娘本来就嘴笨,晋王府的小太监送灯的事儿还是林家大表妹告诉她的,她最喜欢这些精致的摆件了,那灯也做得极好,叫她爱不释手,平日里她也舍不得提,如今还挂在屋里的灯架上,得空点亮了细细地看。
但是……也没人告诉她,拿了那灯,就得去给人家做妾呀。
四姑娘求救的目光看向母亲,二夫人把两个孩子护住,恨铁不成钢,拿脚尖去踢二老爷。
二老爷听三个姑娘互相推诿,也是一头雾水,身后夫人踹他好几下,他也顾不上,却是讷讷道:“可她兄长不是说……晋王府看中的是三丫头么?”怎么又是四丫头,又是二丫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