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二小姐并未谈及其他,只是聊了些书籍典故,还有些女儿家的闲话。”
下人退下后,傅荣镰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冷哼一声:“詹馈这个老匹夫,幺女不过封了个良娣,就迫不及待让她来我这耀武扬威了。”
旁边的心腹属下见他心情恶劣,不由附和几分:“正是,二小姐当初可是直接入主东宫,成为太子正妃,比起来,还是咱们傅家荣光更胜一筹。”
“荣光?”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傅茵,傅荣镰心头火气更是蹭蹭往上冒:“我现在都快被她那死鬼父兄害死了。”
他日日顶着叛将族亲的名头在陛下眼前晃荡,保不齐哪天天子一怒,他就人头落地。
原以为这个侄女在太子身边能周旋一二,谁承想她先倒了台,太子更是毫不留情地切割。
他越想越气,迁怒到属下头上:“你哪天死无全尸了,就是你口中这荣光害的,做了鬼可莫来寻我!”
属下面色讪讪,不敢再多言。
傅荣镰烦躁地踱了几步,“我们之前派去西域的人怎么还没撤回来。”
属下忙道:“撤令已传出去已有数日,只是路途遥远,想来才耽搁了些。”
三月前,流言刚起的时候,他也暗中派了一批人手前往西域查探。
当时想着,若能证实傅荣铮的清白,他也能在朝中挺直腰杆,不必再忍受同僚那些或明或暗的白眼与排挤。
但如今事态急转直下,朝中上下眼睛全盯着傅家,他哪里还敢与西域有任何牵扯。
什么清白,暂且抛到一边吧,赶紧弃暗投明才是保命要紧。
从前他秉持中立,无论是中宫嫡出的太子,还是风头正劲的成王,亦或是其他几位藩王,他都不远不近明哲保身。
如今却是不得不找一棵大树倚靠了。
本来太子添亦是最好的选择,中宫嫡出,自身也并非庸碌之辈。年纪虽轻,处事却颇有章法,手段老练,储君之位目前看来还算稳固。
奈何他如今废了太子妃,这举动分明是急于撇清与傅家的关系,这棵大树怕是傍不上了。
剩下的皇子里,最数一数二的便是除太子外,唯一在京的成王李添润。
傅荣镰长长叹了口气,眉宇间尽是疲色。
哪一边都是与虎谋皮啊。
他负手面向窗外,夜雨滂沱。
泥泞山路被马蹄践踏得一片狼藉。
赵干伏在马背,雨水糊眼,身后的几名同伴不断回头张望,脸上写满惊惶。
“头儿,他们又追上来了!”
身后不远处,十几骑黑影紧咬不放。
赵干咬牙,冲进一条狭窄岔路,弩箭擦过耳畔,钉在前方树干,尾羽剧颤。
“分开走!”赵干调转马头冲向更陡峭的山路。
……
男子全身被缚,跪着,觑着坐于上首太师椅上,明显是个显贵的年轻男人。
一个月前的雨夜,他们被两帮不知来历的人追捕,一帮人要杀他们,一帮人要抓他们。他运气坏没逃掉,也不知这是哪一帮人。
亲卫道:“我们的人赶到时,正撞见他们被另一伙人追杀,四处溃散,只截住这一个。”
桌上摊着卷羊皮帛,记录着赵干一行在西域的调查。李添亦指尖点在万河商帮上。
万河商帮是个大商行,近几年不管与中原还是与异族的贸易都很多,资金流动顺畅,生意做得红火。
“东西呢?”李添亦问。
伙计猛地一颤:“小的不知,一直是头儿贴身保管的,我们从来没见过。”
“谁在追杀你们?”
“傅,傅家的人。”
“傅家的人,”李添亦眸色微动,“你怎么知道是傅家的人?”
伙计慌忙回答:“是头儿说的,他说我们查到了对傅将军不利的东西,自然是傅家的人想要我们的命。”
傅荣镰派去查证的人,反而要自己灭口,真有意思。还是说,是傅荣铮的人,要保一个死人的清白。
“仔细想想赵干接触过谁,去过哪里。”常辛上前一步:“找不到东西或人,你的命也留不住。”
伙计瘫软在地,哭丧着脸:“官爷,小的真不知道。”
常辛面色一沉:“什么官爷,上面坐的是太子殿下。”
伙计猛地抬头,看着那个面容冷峻的年轻男人,脸上血色尽失:“太子殿下……”
李添亦没理会他,密室门敲响,内侍送来密报。常辛示意亲卫将瘫软的伙计拖了下去。
展开一看:傅荣镰今日散朝后,去了户部侍郎别院赴宴,深夜方归。
这是感受到了压力,真要另寻靠山了。他放下纸条,“加派人手搜寻赵干,盯紧傅荣镰和万河商帮。”
常辛应下,稍作停顿,又道:“还有一事。”
“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