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璋哥哥忙完了?”傅茵把书放下。
陶信璋嗯了一声,没立刻说话,端着茶盏,指腹在杯沿上慢慢摩挲,又过了一会儿,陶信璋把茶盏放下,抬起眼看她:“你聪慧过人,想必也猜得出,朝中来了人,查的是傅将军的事。”
尽管早有预料,这几个字落在耳朵里还是让傅茵的呼吸紧了一下:“查到什么了?”
陶信璋看了她一眼:“目前主要是核对账目,调阅扬州这边的往来记录,具体不会跟我说太多。”
傅茵犹豫了一下:“那……他们有没有问起过别的?”
陶信璋听懂了她的意思。
“他们不曾问过你。”顿了顿,又补一句:“茵茵,你放心,我没有提过你在这里的事。”
傅茵心里石头终于落下来一半,另一半还悬着,因为人毕竟还没走。
她看着陶信璋,想说句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
陶信璋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笑了笑,换了话题:“这几日你不要到处走动,尤其是……”
他停顿一下,犹豫该不该说,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尤其是不要去万河商帮。”
傅茵一愣,陶信璋表情有些微妙,傅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圆,脑子转了一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陶信璋不等她开口,又说:“陶安都告诉我了。”
果然。
傅茵抿了抿唇,有点心虚,“他都跟你说了?”
“等这段风声过了,我陪你去取那方砚台。”
“好”
陶信璋又交代了几句,让她这些日子安心待在家里,哪也不要去,如果有什么需要就让赵嬷嬷或者陶安去办,不要自己出门。
傅茵一一点头答应。
陶信璋走后,傅茵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青骊收拾完碗筷回来,见她还在发呆,小声问:“娘子,那万河还去吗?”
傅茵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人都堵到门口了,我还往那钻,怕是嫌命太长了。”
可是不去万河,香料的事怎么办,掌柜那边还在等答复,她好不容易搭上这条线,总不能说断就断。
舅母。
舅母不是在扬州吗,她就说身体不适,不方便出面,让舅母替她去谈,舅母是正经商人妇,比她在行多了,掌柜那边也不会起疑。
想到这个,傅茵立刻坐下,磨墨铺纸,给夏夫人写了一封信。
第二天一早,她让青骊把信送去陈家。青骊回来时说,夏夫人看了忙问傅茵病况,青骊照着傅茵教的说,不要舅母探望,就是一点风寒,歇两日就好,还是生意要紧。
夏夫人便让青骊带话回来,说放心,这事她去办。
傅茵长长舒了一口气,事情交给舅母,她暂时可以安心窝在陶宅里躲着了,至于万河那边,等舅母帮她谈完了,她再想办法接上。
可是有些东西躲是躲不掉的。
那天下午,傅茵想着好几日没出门了,在院子里闷得慌,便带着青骊去厨房帮忙。赵嬷嬷在熬粥,她在一旁剥莲子,剥得满手都是莲子的青涩气味。正剥着,听见院门外有说话声,像是陶信璋在跟什么人寒暄。
傅茵手上动作没停,耳朵却竖了起来。听了几句,像是送客的声音,那个客人说了几句客套话,脚步声渐渐远了。
她心想,人走了就好。
剥完莲子,她去井边洗手。蹲在井沿上,水桶里映出她的脸,被水波晃得模模糊糊。她撩了捧水浇在手上,正要站起来,院门那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傅茵下意识抬头。
院门半开着,从门缝里能看见回廊上走过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陶信璋,侧着身子在引路,后面跟着两三个人,穿着深色的袍子,腰间配着令牌,步伐沉稳,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那几个人从回廊上走过,其中一个偏头朝院子里看了一眼,目光从她身上扫过,但好在没有什么反应,又转了回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院门外安静下来。
她认得那张脸。常辛的手下,跟着他进进出出,她至少打过三四次照面。
手还泡在水里,冷汗从后背唰地冒出来,那人认出她了吗?应该没有吧,他看她的目光那么随意,不像发觉的样子。
可傅茵越想越不对,她都认识那人,那人也应该认识她才对。
她在扬州这些日子风吹日晒,又换了打扮,和宫里那个珠翠满头的太子妃确实不太一样,但也只是不太一样,又不是换了一张脸。
要么就是故意没认出来。
后一个可能让她的心凉了半截。
如果是故意的,那就说明对方已经发现了她,只是不想打草惊蛇,那么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做,是暗中监视她,还是回去汇报了再派人来拿她。
该怎么办,跑吗,往哪跑。
舅母那边香料的事还没谈完,万河商帮的线还没接上,阿耶的案子还没查出眉目,她就这么跑了,前面做的那些事全都白费了。
可不跑的话,万一他们明天就来抓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