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了几句,正事要紧,安斛道:“殿下,他在绕咱们。”
李添亦摊手。
安斛立刻将手伸到腰后,从革带里抽出一卷薄羊皮,李添亦摊开在桌面,躬腰,双臂撑在桌面。
安斛站在桌侧,腰背微弯,食指在舆图上点了几个位置。
“末将让人跟了一路,每回都差一步,每回又都能发现一点踪迹,原以为是他跑得快,后来才发现他是在引着咱们走,这些位置一个连一个,越跑范围越大,咱们撒出去的人也越摊越薄。”
李添亦的目光落在舆图上,从第一个点移到最后一个点:“有没有在哪一处停留得久一些?”
“不曾。”安斛道:“最长不过几刻。”
李添亦把目光从舆图上收起来,手指搭在桌沿上,敲了敲:“他不重要了。”
安斛抬头。
李添亦道:“留一小队人马继续追他,其余的人换方向,搜他没去过的地方,越是他没涉足过的,越要仔细搜。”
安斛静了一下,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明白。”他把舆图卷起来,“末将这就去安排。”
李添亦直起身:“我们也出发,曹六带上。”
“是!”
“是……是谁?”傅茵低声。
阿史那转过身,背对着老庄,手已搭上鞍侧那柄长弯刀的刀柄图“这人便是那日追我们的人中的一个。”他的看了傅茵左臂一眼,“你这儿也有他一份功劳。”
傅茵心一抖:“你别冲动。”
阿史那拇指已把刀柄顶出了半寸,发出一声极轻的的声响,“他们把好几个兄弟砍成重伤,师父也受了罪,此仇不能不报。”
“若是这附近还有旁人呢?”傅茵想想得到他突然要与人干架,有些急了:“你这样不仅没法报仇,还得把自己搭进去,咱们再等等。”
阿史那往周围扫了一圈。
“而且我又没有功夫,”傅茵继续说:“你们打起来了,有人把我掳走怎么办。”
阿史那刚要开口,街对面的躁动却先涌过来,先是人群里一阵短促的惊呼,然后几个身影从巷口冲出来,阿史那和傅茵同时往后退了半步,隐进马脖子后,又探头出来。
老庄仍旧坐着,竹篾斗笠映着晃动的光。
来人一掌从他的脖颈劈过,他一歪头,劈了个空,老庄踩着凳子在空中翻了一圈,侧身避开第二拳,手从袍底摸出一柄短刃,挡开了劈过来的刀。
傅茵刚想同阿史那说,你瞧,我多有先见。
巷口又涌出来人,灰布短打,脚步更快,落步有力,那群人齐刷刷抽刀使剑,出手比第一波利落不少,回回奔着命门去。
一刀朝老庄后颈砍去,他已来不及回身,傅茵抽一口冷气,一支箭破空过来。
箭头从老庄耳侧穿过,钉进那人肩窝,那人闷哼一声,刀脱手。
傅茵和阿史那都抬头,屋顶上居然也伏着一排人!
胡服短打,姿态压低,手里的弩已经重新上弦。
街面全乱了,这边葡萄汁的摊主都跑了,屋顶那群人也轻功下地,加入混战,可这波人似乎也不是老庄的同伴,反倒也要抓他。
每个人都在动,但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该往哪动,傅茵都不知道该看谁了,余光瞥见老庄趁着那道乱势竟出了混战,矮身钻进四处奔走的人群缝隙里。
“走。”傅茵攥住他的小臂,用力一扯,阿史那被她拽得往前迈了半步。
“干什么?”
街面要骑马是不能了,傅茵拉着他:“你不是要报仇吗,去找他们老巢啊。”
“你倒是……”他说完:“倒是挺关心,方才还说我冲动。”
“方才是方才,现在局势有变。”
“你们是我的恩人,他们是你们的仇人,”傅茵拍拍他的肩膀:“恩人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
她这话说得特别诚恳,阿史那不知是在笑的边缘,还是想发出什么感慨,总之嘴角处于一个绷不住的状态。
二人猫着腰边隐边追,一路跟着老庄,许是事态太紧急,他竟一时没察觉。
傅茵眼睛盯着前头,嘴上官司还不停:“你不是爱听戏文么,有没有听过一句中原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阿史那眼睛也盯着前头,二人又挪一步,他转了个头,眼里有些兴奋:“听过听过。”
“你知道后面是什么吗?”
“不知道。”
“挟弹童子,又在树下。”
“咱俩是童子?”
“不,童子后还有猎户,猎户后还有牙人,回环往复,无穷尽也。”
傅茵眨眼:“咱们,要做树前深坑,脚后断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