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果再次体会到六人定律的魔力。世界怎么那么大又那么小,偏偏被缘分排列组合到一起。
拉赞助这事儿跟陈今玉没关系,她又不是战队老板,单纯选手,轮不到她操心,因此只是悠闲松弛地靠在角落,和孙哲平一起。两人与唐柔叶修遥遥相望,泾渭分明——叶修在那儿抱着烟灰缸抽烟呢,一支接一支。
陈今玉有个毛病,闻得了自己的烟味儿,闻不得别人的,干脆与他划开界限,却被孙哲平调笑:“你这是什么鼻子?”
“人类的鼻子。”陈今玉回道,抬头瞥他一眼,眼风都带笑,“欢迎回来。”
她说得是重回职业赛场。义斩和孙哲平的情况她都清楚,自然明白两人即将再做对手,孙哲平闻言垂目看她,吊灯悬在头顶,这姿势让他的面庞逆光,无法看清眼底,他说:“不是说过吗?等着我。”
他要拿他的新账号打落花狼藉啊……陈今玉顿感物是人非,她其实不怕跟孙哲平打,他现在这个状态打不了长线,而她又恰巧太擅长打持久战。和他打,只要从头磨到尾,总是能赢的,但那太恶心了,她不会那么做,倘若来日赛场相对,只求强强相撞,速战速决。
陈今玉招呼唐柔过来,别待在叶修身边吸二手烟了,到姐姐这里来。她似乎犹豫了一秒,还是移步过来,叶修惨遭抛弃,假装很惆怅,在飘飘烟雾中哀声叹气:“唉,我现在很不受欢迎啊。”
“那你掐了烟过来呀,欢迎你的。”陈今玉说。
“算了。”叶修一笑了之,其实就是还没抽够,“那也有味儿。我就在这待着,不祸害你鼻子了。”
香烟重度依赖是吧?陈今玉转头去跟唐柔聊天,聊得是荣耀,她说:“其实我有看你们的比赛——挑战赛。”
“因为老魏吗?”唐柔笑道,“我知道他以前是你的队长。”
“哈哈……”她也笑了几声,轻而慢,“一开始确实是这样。不过你很有意思,也很吸引人,这样一个有天赋的新人,我没有道理不关注。”
“谢谢。”唐柔说,和她开了个玩笑,“但我很满意我现在的生活,不会被你挖走的。”
陈今玉挑起唇角,倚在墙边,姿态闲适慵懒,此刻微微侧身看着唐柔。她比她高很多,因此讲话时垂下脑袋,眼中笑意明晰,摇晃一片细碎波光,“我早就想说——听起来有很多人都想要挖你?你都有应对经验了,这话说得很熟练。”
唐柔笑笑,并未隐瞒:“微草战队的队长也邀请过我,我拒绝了他。”
“哎哟,杰希。”陈今玉再凑近一点,两个姑娘几乎依偎在一起,语调随意,“他还是忘不了老叶教出来的战斗法师,明明他队里都有一个战法了。”
“你们很熟悉吗?”
“她俩是同期。”孙哲平代为回答,动了动嘴角,就算一个笑,“从出道斗到现在,当然熟悉。”
这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轻松,那边楼冠宁敲敲酒杯,向众人引荐兴欣,唐柔因此向他走去,温和有礼地跟陈今玉道别,留她和孙哲平待在原地,陈今玉笑着叹息:“他怎么总是能挖到好苗子?甚至还把魏队和你也拽过去了。”
“因为有着相同的追求,”孙哲平低眸看她,“谁不是为了荣耀?”
“嗯,你说得对。”她说,又仿佛想起什么,胳膊肘捅捅他,“既然决定回来,那就别不回我和张佳乐的消息了吧?我不想在现代社会扔漂流瓶呀。”
孙哲平笑起来,然后说:“行,我的错。”
那边楼冠宁介绍完兴欣众人,忽然有人出言挑衅,此人打扮得颇为斯文,人模人样,却是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一开口就地图炮全体职业选手,说她们是“打游戏的”。
陈今玉还是懒懒地倚在原处,远远地望着,有点想打哈欠:“真一针见血,我们还真是一群打游戏的。”
“你不生气?”孙哲平问。
她的回答是:“狗咬人而已,跟他尿不到一个壶里。怎么,你生气啦?”
“呵,”她说得对,所以孙哲平为此再笑一下,“没什么好生气的。”
陈今玉终于起身,拎着酒杯向那头走去,她杯子里装得是姜汁汽水,伪装成香槟,单手插兜一步步走去,杯中液体随之摇动,那年轻男人刚说到“不学无术,只知道玩游戏”,她笑着在叶修身旁站定。
叶修看她一眼,神情不见恼怒,依然平静带笑,“怎么劳烦你这么尊大神过来?”
要说在场咖位最大的在役选手,那无疑是陈今玉,叶修和孙哲平输在退役了。她闻言便笑,摇着酒杯,姜汁汽水泛起粼粼的波,“听到狗叫有点好奇,建国之后不是不许成精吗?小狗还能说人话呢?”
诶,不讲不讲。叶修家里还养狗呢,这话千万别叫小点听去啊。
她讲这话没刻意压着嗓子,不大不小的音量,然而足以令那年轻人听清。对方神色终于为之一变,显见恼火,毫不客气道:“你也是打游戏的社会闲散人士?”
看起来不像,穿得人模人样的。他在心中腹诽,这女人体貌秀拔,脸上神情寡淡,那双眼睛却显得十分温柔多情,艳质明姿,英挺逸丽,与他脑海中的社会闲散人士有很大不同,但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继续道:“哈,这就是你们这些所谓职业选手的素质?”
叶修果断与她割席,故作郑重道,“个人素质,别上升全体啊。”
她无奈地扫了他一眼,再问那人:“你又是哪位?”
那人报上名来,她还是微笑:“抱歉,没听过。看来你不是很有名。”
他动了气儿,这会儿又说到社会认可度低、没有稳定收入……陈今玉兴致缺缺道:“要论素质,人还是比狗要强上一截;要论收入,未见得比不上你,我的身价是一场比赛一千万,你在财富榜上有名吗?”
叶修靠过来,在她耳畔悄声道,“哟,你这场薪都超越老韩年薪了啊,你又是什么时候上的那个财富榜了?百花给你涨工资,我怎么不知道?”
热气氤氲耳廓,她没有为之变色,也悄声道:“我吹牛呢,别戳穿我。”
“哪儿能啊?”叶修懒散地调笑,“你英雌救美,仗义解围,我还得谢谢你呢。”
她俩当众咬耳朵,那副满不在乎、不把他当回事的样子激得吕少眉头锁起,直指陈今玉:“好啊,除了在这里卖弄口才,你还能做什么?”
陈今玉挑起半边眉梢,温和地笑:“你自己说过的,我还会打游戏。”
“你……”
套娃呢?钟叶离要憋不住笑了。楼冠宁倒是想过要阻拦,却被她拉住,恶魔低语道:“难道你不想看今玉打嘴仗?”
楼冠宁被她说动。陈今玉并没有落至下风,他只管看戏就是了。
说到狗,吕少又嘟嘟嘟说了一堆:你说谁是狗呢?除了打游戏你还会干什么?
叶修跟没事儿人似的,悠闲道:“哎哟,死循环啊,又说回这茬了。”
陈今玉倒是彬彬有礼道:“抱歉,原来不是大狗狗,是狼。”
叶修看一眼吕少脸色,铁青一片啊,于是说:“主席那降压药是啥牌子你知道吗?感觉挺好用的,这位吕少应该也很需要。”
“好,不打游戏。”陈今玉说,语调仍然温淡、平缓,甚至笑了一下,“我喜欢自由搏击,你想试试吗?”
叶修失笑,拽着她衣角,很小声地问,“深藏不露啊,这回是真的假的?你手应该上保险了吧。”
陈今玉对他笑:“你猜?”
“可别唬我。”叶修说。
“什么?打拳?”沉寂半天的包子捕捉到关键词,立刻活跃起来,袖子一撸,手臂肌肉一鼓,又展示一遍纹身,“这是我的强项!”他转头就跟叶修说,“老大,我申请展示才艺!”
叶修说包子请坐,这里并不是春晚现场。
“算了。”陈今玉说,“他看起来身体素质一般。该长肉的地方不长,不该长的地方,偏偏……”
话语停在这里,像是留白,引人遐思。不再开口,但仍然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吕少,眼神扫来扫去,隐约含笑又堪称露骨。
审视和凝视、将对方视作客体的意味非常明显,太过于冒犯。因此她几乎从不这样看别人——如同观察一扇猪肉,评估对方的可食用价值。
陈今玉依旧跟叶修偷偷交流战术,声音低微地说:“你快说你是回民,见不得猪肉,更看不了没骟的猪。”
今天攻击力好强,叶修被她搞得恍惚了半秒,缓一会儿才说:“我是汉族来着。哎,今玉,你今天挺坏啊。”
“还可以更坏。”陈今玉一本正经地与他对视,好像很无辜。
叶修笑了,“嗯嗯,是好坏,再接再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