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两眼,上面尽是他看不懂的专有名词,时间最早的诊断报告上倒是有他能看得懂的。
心理课堂上曾讲过的一个比较严重的心理疾病。
只是后面的诊断报告上却有逐渐减轻的迹象,这倒与他实际做的事情有些不相符上了。
秦桉拿起那在柜格中反复滚来滚去的几个药瓶,都是一些治疗心理疾病的药,药瓶里还满满当当存着不少剂量,只是生产日期却距离现在稍微有些远,看来是有一段时间没吃了。
这是沈漉这厮突然发病的原因?
秦桉将病历与药瓶一并放了回去,又开始观察四周有什么东西可以助他脱困。
与刚进入这套房子时看到的有些糟乱的客厅相比,这间屋子真的算得上是精心收拾过的。
各类家具一应俱全,床尾立着衣柜,一旁的书桌上甚至还散落着几本高中课本,结合种种应当是沈漉自己的房间。
秦桉揭开窗帘,屋外是高耸的八层楼,这个房间的窗上有防盗网,更是没有能出去的可能。
他在锁链所能及的范围内都翻了个遍,连个稍微锋利一点的器械都不见踪影。
看来沈漉是铁了心要将他困在这里。
可目的呢?
他总不可能真的能把自己关在这里一辈子。
秦桉枯坐在床边,闻着那碗馄饨不断散发出来的香气,肚中愈发咕噜乱叫。他火气上头,倒回床上将脑袋蒙上。
眼不见为净,闻不见拉倒。
饥饿与心累一并涌现,秦桉躲在还算温暖的被窝里竟又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身后多了陌生的热源,头脑还处在迷糊中的秦桉一时没反应过来,当是自己还在家里,只是意识回笼的霎那周身一滞,气息陌生,也没有熟悉的信息素。
那是沈漉。
这样的认知让他瞬间清醒过来,试图将自己从对方的怀抱中弄出来,往墙边挪去。
扣在腰上的手被他小心拿起,却在下一秒又被人揽进怀里。
“哥哥醒了?”
沈漉声音属于清朗的少年音,此刻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颗粒擦过嗓音,倒有些不像他。
“松手。”
秦桉去抓那双钳在腰上的手,沈漉看着瘦弱,力气却不小,一整天都在昏昏沉沉的秦桉费了些劲也没能将他甩开。
秦桉叹了口气,心想不能跟病人计较,道:“沈漉,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情况最该做的是遵医嘱,好好吃药治病。”
他背对着沈漉,不知道对方脸上是什么神情,却感受到腰间的力道又大了些。
“哥哥,你也嫌弃我是个没用的病人吗?沈岹峰嫌弃我,连你也要嫌弃我?”
秦桉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自己哪句话又刺激到他了。
“你知道吗,我走了好久才找到的你。我再也不会放开你,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了。”
沈漉的头埋在秦桉后颈,呼吸间洒出的热气尽数落在颈间敏感的肌肤上。
陌生的气息让秦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后背的汗毛都要竖了起来。
“你说话就说话,别靠我太近。”
“近吗,可是九中和一中离得好远。
我之前日日蹲守在二中门口,有一天却再也没见过你。我找到你家去,发现你和秦柠都搬走了。为什么呢?为什么要离开二中,为什么要离开老城区,为什么要离开我?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呢?
我花了好久,才从你以前的同学、老师那里打听到你转学去了一中。
一中好难考啊,我每天一睁开眼就是上课、刷题,一分一秒我都不敢浪费,我怕我考不上的话,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可我考上一中以后,却看见你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愿意等等我,我只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可以站在你身边了。”
沈漉抱得越来越近,秦桉被腰间的那双手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他只好费力去拽沈漉:“你松开点、我喘不过气了……”
话音未落,后颈却传来一阵湿润。
有些温度的液体落在颈间的皮肤上,却将秦桉的动作凝固在了原地。
说来说去,沈漉如今也不过十六七岁,还是做孩子的年纪。
一时路走歪了,有人引他走向正途才是正解。
秦桉耐下性子沉声,道:“沈漉,喜欢不能成为你伤害别人的理由。”
“我只是你人生中的过客,不该成为你的寄托。”
“不,你不是过客。哥哥,你是我的一切。”
沈漉的声音带着哭腔,好不可怜。
“你爸呢?他不管你了?”
秦桉依稀记得沈漉的父亲还在,他之前送沈漉回家曾遇到过,是一个很儒雅温润的白领,在一家挺大的企业工作,虽然看着很忙,但也不像是完全不关注儿子的类型。
“他死了。”
沈漉冷冰冰地吐出三个字,倒让秦桉有些惭愧。
“抱歉……”
秦桉话刚说出口,就被沈漉打断。
“他喝了酒就会一直打我,从我妈受不了他跳楼去死了以后,我就成了他新的出气筒。”
秦桉一滞,这倒是他不知道的过往。
“所以我杀了他。”
“什么……”秦桉这下是真的愣住了,眼睛在昏暗的室内骤然放大,被沈漉一句话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是在他平时喝的酒里加了点料,一点一点的,我等了好久,他才终于酒精中毒一醉不醒。”
工业酒精加在日常饮用的酒水里,久而久之积累的甲醇成分引发代谢性酸中毒,损伤神经系统,而后一命呜呼。
简单的话语结合成了沈漉杀害生父的事实,秦桉听见沈漉在笑,蓦地毛骨悚然起来。
沈漉连杀害亲生父亲都如此快意,那他还有活路吗?
秦桉突然反应过来,沈漉已经走上了一条他完全无法规劝的道路。
如今的温情,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若无人发现不对,他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间屋子,都已然成为一个未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