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桉是被晃醒的,无意识垂下的手扫过某些植物,有些痒。
睁开眼时他感觉整个人都在天旋地转,晃了半分钟后他才从一片黑暗中意识到自己是被沈漉抱在了怀里。
沈漉应当抱着他走了很长一段距离,体力不支让他时不时要停下调整一下秦桉的位置,避免他因为手臂乏力从怀里滑落。
“沈、沈漉……”
秦桉的声音沙哑,喉间的干涩让他开口的第一秒甚至没发出声音。
“你要带我去哪……”
意识在药物和不停的动作下被搅成一团浆糊,他根本分不清现在身处何地,沈漉又要带他去干嘛。
沈漉胸膛起伏着,既要注意脚下又要抱紧秦桉,还要回头提防身后的人追上来。
为了避免被发现,他刚刚一时着急直接闯入了这片芦苇荡。高耸的草本遮盖了本就不清晰的视野,甚至难免会剐蹭过皮肤留下痕迹。他只能尽可能地将秦桉搂在怀里,避免他被横出的叶片刮伤。
秦桉还处于被药物夺去行动能力的阶段,手脚乏力难以挣脱,只能任由沈漉将他搂在怀里走近芦苇丛深处。
“没事的哥哥,快了,就快了,就快到了……”
秦桉方才隐约听见的水流声逐渐清晰,芦苇丛也有尽头,沈漉喘着气,终于拨开最后一丛草茎。
秦桉从他怀里转动头颅看去,是一处水流,看四周的环境有点像是水库。新月悬在泛蓝的夜色中,大致是因为在山上,秦桉甚至能看见几颗在天边闪着光的星星。
“你要干嘛?”
秦桉几乎是被吓得清醒了,此处除了水流和风划过芦苇丛发出的声音清晰,就只剩下虫鸣。
开阔的水边只有他跟沈漉两人。
哪怕是死在这里了估计都要泡肿了才会被人发现。
这个认知让秦桉心中更加发凉,沈漉终于忍不住要将他抛尸荒野了?
“快了,就快了,我们就快能永远在一起了……”
沈漉看着那流淌不息的水流,眼中狂热之色毕现。
秦桉使了劲挣扎,也不知沈漉一路走来那么累怎么还有这么多力气,硬生生将他钳在怀里。
远处传来了几声狗吠声,这就意味着附近还是有人的。
秦桉心中一紧,扯着嗓子大声呼喊:“来人、救命唔——”
沈漉察觉他的意图,不断加速步入水中的同时去捂住秦桉的嘴。
“哥哥,你永远都离不开我的。”
秦桉不会水,此刻腿已经泡入水中,他两腿不断乱蹬,却还是被沈漉钳住膝弯。
大量的水随着他脑袋入水灌入耳膜,不断涌入鼻腔和喉咙的水又让他止不住地咳嗽,撕裂感和灼烧感瞬间从肺部深处蔓延。无边的恐惧与绝望涌上心头,求生的本能让他拼了命地呼吸,却没能汲取到一丝一毫的氧气。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挥舞着双手挣扎,意识却逐渐模糊。
黑暗缓慢地吞噬了一切……
秦桉觉得自己大概是进入走马灯状态了,要不然怎么会听见陆千里的声音?
陆千里的声音焦急又沙哑,甚至还带着哭腔,一声一声地喊着,有些吵,但在这几日的寂静中显得十分难得。
疲惫占据了秦桉的大脑,他想让对方别叫了,让自己好好睡一觉,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喉间伴随外力的按压涌出什么东西,秦桉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一堆液体。
眼皮被人撑开,手电筒明亮的光照了进来。
噪杂的人声重新涌入秦桉的耳朵,他意识一暗,昏了过去。
……
江城市栖风医院急诊部
救护车上抬下来一个面如金纸的病人,随之下来的医护人员不断按压着呼吸面罩,单薄衣衫尽数湿透的陆千里跟在一旁,听从着指引去办各种手续。
秦柠收到消息赶来时秦桉初步脱离了危险,医护人员正在病房内进行着复温治疗。
陆千里坐在病房外的走廊上,手上拿着方才看到他一身水不忍心的护士姐姐送来的毛巾。体表的水已被擦干,夏天的衣服薄,此刻也干了七七八八。
秦柠随着护士站值班护士的指引走近,看到的便是颓唐坐在公共座椅上的陆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