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弦醒来的时候,病房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仪器安静的嘀嗒声。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城市的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光。
她动了动左手,相比雪山上的时候好了些,不过,还是很疼。
心里不知为什么有些没底,她试着抬起上半身,也不知牵扯到那块过分僵硬的肌肉,骤然的疼痛从肩膀一路蔓延向上,脖颈背后传来的痛楚几乎疼得她流泪。
“嘶……”
元初弦重新跌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缓了好一会儿。
奇怪。
她明明已经回来了。
可不安的感觉依旧没有消失。
元初弦下意识摸向身侧,指尖却碰到一块冰凉的东西。
那触感不像金属,也不太像石头,冰冷、坚硬,表面还有些非人工打磨的粗粝。
元初弦愣了一下。
像是,人的骨头……
她顾不上疼痛,撑着身子坐起,掀开身侧的被子,一截灰黑的臂骨安静地躺在那里。
病房里很暗,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照进来,落在略显得细长的指骨上,上面的银戒亮得刺眼。
穿越了时间和空间,它终究还是跟着她一起出来了。
元初弦伸出手,想要触碰眼前的臂骨,却突然想起了南流景的话。
“梦吗……?”
元初弦盯着那截臂骨,指尖一点点蜷紧。
可梦,真的会留下痕迹吗?
还没等元初弦细想,床侧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忽然停下了。屏幕仍泛着幽绿的微光,但跳动的波形和读数却凝固在原地。
“咚——”
她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走廊。
不知为何,医院里一片死寂,甚至连查房的护士也没有。
平时的医院,真的会有这么安静吗?
“咚——咚咚——”
震颤从门框相连的水泥墙体深处传来,一声比一声更近了。
元初弦下意识想要召出绛月,可灵力刚刚凝聚起来,便像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很快散了。
“啧……”
她咬牙掀开薄被,忍着肩背撕扯般的剧痛,将双腿挪下床沿。
门缝下,一截漆黑细长的藤蔓无声无息地钻了进来。
生满倒刺的表皮沿着瓷砖滑行,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它一路攀上床沿,枝梢微微扬起,像是在寻找什么。
元初弦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将那截臂骨护在怀里。
藤蔓扑了个空,彻底失去了耐心,张牙舞爪地朝着元初弦的方向扑了过来。元初弦拧身,不想后背却撞上了床头柜。
左肩传来的痛楚逼得她冷汗直淌,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砰——”
门口传来一阵巨响。
有人在踹门。
藤蔓忽然向后缩去,元初弦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到它沿着门板向上爬去,
来不及多想,元初弦逃到窗边。
打开窗户,凌厉的秋风猛地灌了进来。
她低头向下看了一眼,离地约莫有50多米,推测自己在十几二十楼左右。
很好,现在跳下去,没有灵力的情况下,多半会死。
身后的门锁传来一声脆响。
元初弦回头看去,不知何时,那扇厚重的铁门已经扭曲变形,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条裂隙。
一道单薄的人影,渐渐从黑暗中显现出来。
元初弦的瞳孔骤然收缩。
“……璐璐?”
少女没有回答。
她赤着脚踩过地面,身后数根藤蔓缓慢蠕动着,从被撕裂的门板后探了进来。那张脸和许璐几乎一模一样,就连眉眼间细微的弧度都没有任何区别。
可她不是璐璐。
至少,璐璐绝对不会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少女的瞳孔近乎纯黑,嘴角却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越过元初弦,落在她怀里的臂骨上。
“找到了。”
她轻声说道。
“原来在你这里。”
元初弦往窗边退了半步,单手扶住窗框,“你是谁?”
“……”
少女像没有听懂这个问题,片刻后,她微微歪了歪头。
“我?”
“对,你。”元初弦盯着她,“你不是璐璐,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名字……”
少女垂下眼睛,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教主大人没有赋予我名字。”
元初弦皱眉,“张檩夏让你来的?”
少女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神情的波动。
“啊,对了,要抢过来。”
霎时间,数道藤蔓朝着元初弦的方向袭来。
元初弦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她向下跳去。
失重感猛然攫获感官。
凌厉的风从耳畔掠过,病号服被吹得猎猎作响,整座城市的灯火在视野里骤然向上拔高。
如果,她赌错了——
那么下场只会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