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在肩上的黑色斗篷扬起一角,简直要将禾叶一同卷进无边黑夜,梅拉洛尔的笑声穿出去很远,堡垒内四处回荡着她的笑声,笑声携带着感染因子,让禾叶也有些想笑。
两位女士的衣角交缠着,她们像是要跑去另一个世界。
知闻没心思欣赏这幅画卷,他认命地追上去,对船嘟哝:“一点反应都没有,笨死了,你妈妈都不要你了。”
“不是妈妈”
船伸出藤蔓抽了他一下。
“是乘客,你也是,笨蛋,你是”
他们奔跑在一条看不见前路的走廊,左右都是高高的隔墙,低头是铺满的绿叶,抬头是望不见的天。
堡垒。
这就是堡垒。
“看!下面的人儿,”梅拉洛尔大笑着,灰发因为她的动作狠狠甩在脸上,“那么多,那么小,像不像数不清的蚂蚁,他们不知道我们在他们的头顶!而我们!我们下一秒会坠下去,像被我丢下树梢的鲁特琴!”
地面变得柔软,他们好像踩在泡沫的顶端。
泡沫破碎。
他们也掉了下去。
风声比尖叫更快抵达,藤蔓拽住他们的脚踝,他们像弹球一般挂在空缺的天空。
弹动的禾叶与梅拉洛尔在空中相遇,她看见梅拉洛尔被风灌得鼓鼓囊囊的裤腿,梅拉洛尔向她伸手,两人的手紧紧抓在一起:“接下来——鲁特琴会用力、十分用力地推动我们!我们将会飞上云霄!”
鲁特琴开始变大,它像是胀大的气球,每根琴弦都镶进板子,勒出一道道斑痕,它挣脱扯着自己的藤蔓,对着起落的三人重重锤去!
风要将耳膜穿破,禾叶变化姿态时不忘揉揉耳朵,当她缓过神便看见满天星空。
天离他们这么近,伸手便可摘到夜色中的云,云多么柔软,将飞进云层的三人轻柔包裹着,又将他们送去更远的地方。
后背在发痒。
余光闪出一道夺目的银光,禾叶终于发现自己长出了翅膀,那是一双银白的翅膀,比她整个人还要大,比她整个人更要长,翅膀带着她在天空中翱翔。
我不仅是金鱼,还成了鸟。
禾叶试图掌控那双不问主人意愿就长出来的翅膀,却得不到回应。
翅膀舞动着,扇动时的风简直要卷起一阵龙卷,所有靠近的云都被搅得稀碎,只剩下支离破碎的残片。
“不要掌控它,学会放任它!”梅拉洛尔大声说,“你有你的意愿,翅膀也有翅膀的意愿!让它飞吧、让它飞吧!飞去世界尽头,飞去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终点在哪里?”
“终点?没有终点!”梅拉洛尔兴奋地指向快被他们撞破的天空,“睁着眼睛!用手指扒住它,别让它合上,我们即将看到的可是独一无二的景色哩!”
天空越来越近。
当翅膀划破天际,他们看见从天空裂缝中泄出的瀑布。
彩色星星、斑斓的布匹、蛋糕、花朵…美好的一切从裂缝中挤出,天空成了装载它们的袋子,连带着他们一起装进口袋。
梅拉洛尔顺手抓了块面包塞进嘴里,声音含糊着说:“那么接下来做什么呢…哈!我明白了!我们还有该看的东西,你们一定没试过的、我知道!你们绝对没试过的!”
“…梅拉洛尔!”
“梅拉洛尔!”
暴怒的呼喊震碎了口袋,梅拉洛尔的身体僵住了,抱着鲁特琴缩成一团:“哦、亲爱的西里利亚,你来的可真快…”
西里利亚——在黑袍人口中相当靠谱的女人出现了,她一脚踹开房门,将屋内的一片混乱收入眼底:“我就知道!你又用幻觉蘑菇玩游戏,这是!毒!蘑!菇!”
“我、我们都好好的…”
“要是死了我只能踹开门给你们收尸!”她怒气冲冲地踢了下梅拉洛尔的臀部,“我总有一天要把你塞进土里和那些坏掉的鲁特琴作伴!”
禾叶拉了下知闻的衣角:“我现在应该开口吗?”
知闻耸耸肩:“显然,在场的人都会通用语,换我开口也可以。”
禾叶恍然大悟,从善如流地将同伴往前一推。
真是。
知闻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生气,最后嘴一撇选择认命,他捏捏喉咙:“我们该先出去等你们吵完架吗?”
“…抱歉,让你们看笑话了,”西里利亚噎了下,“不需要,倒不如说我希望你们可以待在这里,梅拉洛尔还没清醒,我也不能就把她丢在这里不管。”
西里利亚露出笑容:“我叫西里利亚,是绿洲的居民,欢迎你们来到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