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拉洛尔顶着一头杂草冲来,她用力拍拍禾叶的肩,不算整齐的牙齿随着咧起的嘴角露出来:“天呐、连西利亚都不明白这点哩!我原以为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西里利亚更合我心意!”
禾叶看着她的眼睛:“真的吗?”
“假的!”梅拉洛尔竖起大拇指,“当然还是西利亚最合我心意!毕竟她可是我最亲爱的西利亚小姐哩!”
她喊着“西利亚”,又把自己摔进草地,那伸直的双臂好像要将天空裁下来一块装进口袋,她忽的停下来,移动一成不变的星空。
天边挂上了一盏月亮。
那月亮坑坑洼洼,像是被老鼠啃过的奶酪,但梅拉洛尔觉得这就是她最想看见的月亮。
于是流星变成了飞翔的金鱼。
“躺下吧!”梅拉洛尔大声说,“别傻愣愣地坐在那儿!躺下才能看见不一样的风景,我们总不能变成稻草人立在田里!瞧瞧这片飞着金鱼的黑布,瞧瞧那盏奶酪灯!有趣、有趣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哩!”
天空变成梅拉洛尔的调色盘,无法想象的一切都挂上了天空,那分明是属于梅拉洛尔的游乐园。
她又开始哼曲子了。
“故乡,回不去的故乡…”
“织布,刷啦啦的机器…”
“我的故乡…”
她只是漫无目的地哼着,歌声却激起层层浪花。
禾叶怀疑自己还在幻觉中。明明她已经清醒,为什么总是听不懂梅拉洛尔的话?偶尔听明白了又好像不是太明白,莫名的烦躁拉扯着她的大脑,让她下意识想要潜入面前的湖水冷静一下。
歌声停了。
“嘿、我们应该说点别的!”
方才还沉浸于歌唱的演唱家忽然扑来抓住她的手:“别的、别的什么才好…让我们高兴起来!低沉就该一扫而空!就像没用的灰尘!”
梅拉洛尔用力挥舞着手:“没用!没用!让我们聊点别的、那么从绿洲开始!”
她不需要他人插嘴,自己就能组成一桌训练有素的茶话会。
“绿洲…天呐!西利亚已经和你们说了那么多,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她像是在沉思,可眉毛高高扬起,“哦、绿洲可不止西利亚说的那么些,我总能找到些与众不同的!毕竟梅拉洛尔就是与众不同的!”
梅拉洛尔再次兴奋起来。
“是的…当然!”
她神秘兮兮地靠近禾叶的耳朵,声音却大得希望所有人都能听见:“西利亚让你们别在外面说出绿洲,没错!但不是‘别说’而是‘不能说’、是‘无法说’!”
“隐瞒?隐瞒怎么足够!”她的眼睛亮得吓人,“绿洲啊、绿洲!就算上天也看不见绿洲!抓不住绿洲!绿洲就是绿洲…绿洲不是任何人任何生物的绿洲!”
梅拉洛尔痴痴地笑:“对啊…像我和西利亚…失去一切,被一切抛弃的人…所以我和西利亚才会在这里!”
为什么是“被一切抛弃”?
禾叶很想问,但被知闻抓住的那只手传来轻微的摇晃。
“…抛弃啊…”
梅拉洛尔转动眼珠,黑暗中,她锁定了知闻:“哦、你和我有些像…你也是被抛弃的人,为什么你不愿意留在绿洲,试试看吧、说不定你会喜欢这种感觉哩。”
知闻想,他的脾气的确因为禾叶变好了不少,天、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反驳而不是骂回去。
可有人比他的反应更快。
“知闻没有被抛弃,”笨蛋金鱼的声音里带着点不解,“我还在这里,我没有要丢下他。”
…笨蛋。
知闻死死抿住嘴。
“欸?”
“我没有骗你,我们要一起去找缝、嗯,”笨蛋金鱼晃了下他的手,“这个可以说吗?”
知闻捏住笨蛋金鱼的手,她的手总是冰凉凉的,倒是在这种方面和金鱼相似了…
金鱼得到暗示,便继续说了:“我们要找的东西很难找到,知闻说我们可能要找一辈子。并且在我们决定目标前,我就和他说过不会抛下他。”
…
“但基于我个人的想法。”
“知闻,我无法抛下你。”
…
知闻听见自己发出一声古怪的声音,也不知道到底是冷哼还是轻笑。
梅拉洛尔拍着琴弦大笑:“不会抛下!不会抛下!你们不明白…你们看不见那些东西!当然、你们不会经历那些事情!”
那张圆润的脸毫无征兆地僵住了。
“不会经历、很好。”
她像被砸碎的瓶子,话语从碎裂的缝隙间钻出:“没什么比这更好的了。”
世界拉灯,奶酪似的月亮被游鱼啃食,云融化在湖里,湖水蒸腾着,散开的白雾笼罩着他们,眼前所见的景色都成了扭曲的光彩。
他们被梅拉洛尔赶出那间属于她的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