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身深青色的长袍,他握着手中的长剑,缓缓地朝杨羽琛走去,少年的眉宇微颤,就连呼吸都重了些许。
虞诺眉心微撅,她看向身侧的少年,扶住了他的肩膀,“怎么了?”
杨羽琛眼中的那人,扬了扬唇,快步朝他走去,少年侧身拔出虞诺手上的佩剑,直指对方,“别过来!”
那人横劈而来,眼中的杀意肆意,虞诺瞳孔骤缩,一把夺过杨羽琛手上的剑,内力裹挟着气旋,将那人击退了几分。
杨羽琛心下一滞,看着倒地吐血的人,睫毛轻颤,“父亲……”
一声“父亲”,把虞诺的搞得一头雾水。她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流转,杨羽琛松开了虞诺的手,快步朝对方走去,少女脸色难看,一把拽住了对方,“杨羽琛!”
此时,倒地的那人,突然仰头大笑,他将口中的污血吐了出来,“叶吴!你少给我假惺惺的!若不是你搞背后偷袭,我们又怎么会到这般田地!”
听了这句话,虞诺才反应过来,她将袖中的银针挥出,直击那人穴位,随后将手中的那枚银针刺入杨羽琛的百会穴。
这迷雾并非是寻常迷雾,可这里面迷人心智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杨羽琛两眼一黑,朝虞诺怀中倒去,少女的眉心微撅,为今之计,是快些离开此处。也不知道司韫和巴缙如何了,但愿他们两个莫要互相残杀,不然……
她不敢往后细想,只能快步离开此处,她在路过地上那人的时候,蹲下了身,以银针相辅,为他压制了毒素,“自求多福吧。”
朦胧之际,他微微睁了眼,白衣扫过他的面颊,他看不清那人的容貌,直觉她恍若天仙。
正如虞诺所想,司韫那一边并不是很好。
他在迷雾中不过一刻,呼吸便变得异常急促,胸口宛若压了一块巨石,他握剑的也在微微轻颤。
巴缙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不适,一把扶住了他,“你怎么了?”
“是地脉花。”他捂着胸口,嗓音嘶哑至极,“我生来便有哮病,地脉花便是病因。此花味淡,混于云雾间怕是难寻。中原一带,已很少能见其踪,没想到月骑岭还生长着此物。”
巴缙眉心微撅,“你可有法子克制一二?”
“目前没有。”司韫闭了闭眼,“我承母脉,得此病因,地脉花本就稀少,以往我都碰不上。你先屏息,此花致幻。”
“小姐一定有办法,我们先离开此处。”巴缙心中焦急,以司韫的情况,他们根本没办法徒步走出迷雾。
“此处雾浓,我不信山雾可以凭空而生,四面恐有水源。”少年面色惨白,“顺流而下,会方便许多。”
巴缙从怀中取出一块帕巾,递给了司韫,“我可以以内力调息,这个就给你了。”
他抬手接过,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海棠花,“这……”
“小姐闲暇时绣的,不要弄脏了。”巴缙搀着司韫顺着水雾最浓的地方走去。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流水撞击两岸的声音逐渐清晰,他们二人相视一笑,便一头栽入水中。
……
“噗通!”
无尽的冷意和窒息感裹挟着杨羽琛,他的大脑昏昏沉沉的,四面的冰凉,让他想起了母亲离世的那个雨夜。
他看不清自己面前的那个男人,他只知道那人身材魁梧,明明可以为他遮住这场风雨,可他并不愿意这样做。
“不许哭……”
男人的声音比屋外的雨还要冷上几分,上好的红木做成的棺材,她死了,还带着可笑的哀荣。
杨羽琛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他的眉眼还真是同母亲一个磨子里刻出来的,连哭都是那样的好看。
“我说了不许哭!”男人的声音格外沙哑,他的胸腔不停地起伏着,紧握的拳头,被他捏的嘎吱响。
“凭什么?!”杨羽琛的抬眼望向他,他的两眼猩红,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昨日还同他嬉闹的母亲只是随父亲去了一趟无妄亭,变成了一具白骨。
他不过才十岁,便得丧母。
“父亲……”杨羽琛的嘴角不停地颤抖,“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男子的眼眸微垂,“没有所谓的是是非非,什么都没有发生。”
杨羽琛讽刺地笑了笑,“难不成平淡无奇,也可以让我丧母吗?!父亲,原来我连母亲为何离去,也无权知道?”
“你身穿戎甲,能护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不能护住母亲!”杨羽琛的每一寸肌肤都在用力,“又是因为那个端坐高堂的人吗?他对我们如此不公,你为何还要苦苦效忠!”
“啪!”一声响亮的耳光,打醒了沉静在悲伤中的人,杨羽琛顾不上脸上的火辣,看向那人。
男人的样貌变得异常狰狞,“我是你的父亲,这便是你所学的敬老尊贤?这般大逆不道的话,也是你能说的?我念在你年幼,童言无忌,便不与你追责。即日起,你好好在房中反省,三日后的入殡……你也不用来了。”
轰的一声,杨羽琛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冷笑道,“你以为我稀罕啊!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你!”
他抬步朝门外走去,可还未走出,他便停了脚步,随后跪在地上,冲母亲的排位磕了一记响头,“孩儿不孝,三日后……不得为母亲送终,望母亲赎罪!”
泪水与雨水混在一处,他浑身都湿透了,胸口闷闷的,窒息感让他想挣扎,他看着地上的砖石不断地渗水,最后突然崩裂。
他整个人沉入了深渊,窒息感让他不停地在水中挣扎,最后猛的起身。
他看着陌生的四周,依旧是心有余悸。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