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少年浑身的血,有些无从下手,可一想到若是不及时处理,他恐怕会用生命危险,便也在心中壮了壮胆子。
她微微偏头,解开了少年的一身青衣,上头的冰水冻得她指尖发红。
路偲偲将脱下的上衣扔到了一旁,就在这时,廖花端着热水来到了她的跟前,她看着路偲偲冻得通红的手,有些心疼,一把握在手哈气,“姑娘何须亲力亲为?这些小事交给花儿做便好。”
路偲偲无奈一笑,“你又要烧水烧炭,又要照顾他如何忙的过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床榻上的人看去,“既然他是我要救的,我自然要负起责任,怎么能让你担这个风险?你先去休息吧。”
“好吧。”廖花自知犟不过自家姑娘,便也退了一步,“那姑娘有事便唤我,我一直在。”
路偲偲拍了拍对方的手以示安慰,“我知道了,今日夜深了,你也忙碌了一整天,早些休息吧。”
廖花点了点头,随后有些不放心地看着她,在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再次强调道,“姑娘若是有事,一定要唤我!”
“我知道了。”
路偲偲无奈地摇了摇头,廖花在得到对方回答之后,才安心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看着廖花离开,她才松了口气,随后转头看向昏迷中的人。
她用热水将少年身上的血擦去,上好药后,她把火盆朝床榻移了移,随后轻轻地靠在床边。
她的视线落在了靠在床边的那把银剑上,这把剑是方才从他腰间取下的。
路偲偲闭了闭眼,这男子眉目清秀,不似江湖上的亡命之徒。而他所携带的那把剑,做工精巧怕是价值不菲,既然这样他又何必行盗?
可如果他不是这么十恶不赦,那么娄府又为何要赶尽杀绝?
她看着对方的面容,少年的五官立体,温暖的火苗印在他的脸上,阴暗分明。
她的眼皮越发的沉了,不知不觉间,竟睡了过去。
……
等到路偲偲醒的时候,廖花早已做好了早膳。
她看着自己肩上的披风,揉了揉眼睛。随后将披风放好,转眼看着床榻上的少年。
她正打算起身,衣角却被一只手给扯住了。路偲偲猛地回头,看着苏醒的那人,难掩喜悦,“你醒了!”
少年缓缓起身,突然他胸口一阵绞痛,他闷哼一声,“多谢姑娘……”
路偲偲赶忙将对方搀了起来,“感觉怎么样?”
他一点点试探着摸索到了对方的手,却在碰到对方的那一刻,触电般的缩了回来。
路偲偲这时才意识到了问题,“公子……”
她伸出手在对方的眼前晃了晃,少年不为所动,只是垂眸笑了笑。
明明昨日他的眼睛还是好的……
路偲偲的手微微颤了颤,“我……”
“此事与姑娘无关,姑娘无需自责。”他安慰似的笑了笑,“我有先天不足之症,昨日见姑娘的时候,其实便有一眼辨不得物了。”
路偲偲的眼眸微垂,“我与公子有缘,公子便在此处修养吧,我一定为公子寻得神医,治好公子的眼睛。”
“其实……”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廖花便走了进来,她在看到男子的那一刻,来了兴致,“哦?你醒了?”
“花儿!”
路偲偲低声喝止,可廖花却只是撇了撇嘴,“救你,我们家姑娘可是废了不少心思,你这不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路偲偲黑着脸将廖花拉了出去,随后朝少年福了福身,以示歉意,“花儿还小不懂事,得罪公子了,望公子恕罪。小女今日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奉陪了,公子好生静养。”
少年听着渐行渐远地脚步,右手止不住地颤抖,他一把抓住自己的手臂,可心口钻心的痛,让他难以呼吸。
他赶忙静坐调息,等到症状稍缓,才脱力地靠在了床沿上,他颤抖得将手放在眼前。良久,他的嘴角扯了扯,却只是一个僵硬的弧度。
明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可真的到了这一天,还是会觉得出乎意料。
他轻轻地哈了口气,正是这一举动,他的手上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他顺着风声望去,外面的天地皆是雪白,而他的眼中徒有黑暗。
这场雪啊,还真是冷。
……
不知过了几日,当雪霁之后的第一缕风吹动了窗前的风铃。路偲偲同往常一样,端坐在亭中练琴。
他独自摸索着门框站在门侧,循着那道音律望去。路偲偲一眼,便看到了他那轻纱遮掩着的眼眸,手中的琵琶声锵然而止。
“今日天凉,公子怎么出来了?”路偲偲将琵琶放在一侧,朝少年的方向看去。
少年微微侧了侧耳,“这曲,姑娘已经弹了数日了。”
“公子心细,竟留意了音律。”路偲偲盯着对方,颇有几分想将对方看透的意味。
“这曲江南小调,我的一位挚友亦是颇爱。”少年的睫毛轻颤,眼底的神色让人难以捉摸。
路偲偲闻言一笑,“那公子,可喜欢?”
少年的指尖一滞,他不知该如何回答,便只能将自己藏于心中的疑惑给抛了出来,“姑娘不知我的底细,却留我这么长的时间,不怕我是坏人吗?”
“你是一个知礼之人。”路偲偲起身朝少年走去,“我知道你不是坏人,这就够了。”
“你不好奇……我的名讳吗?”少年听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跳也不由得快了几分。
路偲偲一把扶住了对方,“公子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若是不想说,我问了你也不会说的。”
“阿璘。”少年顺势抓住了对方的手腕,“你唤我……阿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