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我厌恶极了谕日,便同阿兄耍着性子不愿练剑。”她的眼眸微垂,眼底的那抹微光黯淡了几分,“他为了哄我,特意唤人磨钝了这把剑。”
少年闻言,还真的是去好生查看了一番。
虞诺看着他这番模样,哭笑不得,一把将剑塞回了剑鞘里,“不过是磨钝了一些,忽悠我的罢了。但终归没有当年那般风采了。”
她望向武溧的方向,“自那之后,我便不使谕日了。所以,阿兄便常常将珲月交于我用。这也是为何,我可以一眼辨出珲月的真假。”
司韫低眸一笑,他自然知道虞诺在说什么,“那为何如今你带着的是谕日?”
虞诺侧目看向对方,二人之间有一瞬的沉默,不过很快便被虞诺的回眸给打断了,她坐直了身子,眼底神色晦暗不明,“因为神家出事那日,阿兄让我去给司鸿熙送药,说是此行多舛,我该有把利刃防身。”
司韫浑身一颤,他缓缓看向虞诺,心中思绪万千,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直到对上了少女那对早已了然的眼眸,只是垂眸一笑,鼻尖竟多了几分酸涩之意,“七月初七……你在哪?”
“禺山。”少女的眼眸微垂,“七月初七……我在禺山。”
他的眼中带了些雾色,“原来,就差一点。”
少年握着谕日的手又紧了几分,他的眼眸低垂,一股寒意直达背脊。
“抱歉……是我去晚了一步。”虞诺起身看向别处,这么多年,她又怎么可能没有后悔自己就差那么一步,“七月初八,我到天罡教的时候,引魂幡已扬,逝者已逝。”
“这不是你的错,你何必说抱歉。”他强忍心中的哀思,起身立于少女身后,张了张嘴。良久才说出一句,“是父亲无福。”
虞诺一个回眸,正好对上了少年的眼眸,司韫看着少女眼中的那丝愧疚,心口更是深揪了一下。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廉耻,抬手轻轻遮住对方望向自己的目光。
虞诺被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心下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她的后脊抵在了身后的石壁上。
少年眼疾手快,赶忙上前将手横在少女身后,他看着对方的容颜,眼角的那滴泪,顺着脸侧滑落在了虞诺的指尖,他的嗓音有些沙哑,“你没有错,不要对我有任何的歉意,好吗?”
“七月七的那一夜。”虞诺轻轻按下对方的手,她看着司韫微红的眼尾,“神家□□而焚,我也未曾见你一面,便匆匆地赶回了江南。”
司韫收回了自己的手,“那个时候,我不在天罡教。”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心微撅,“阿虞,你去天罡教送药这件事,父亲知道吗?”
“什么意思?”虞诺一头雾水,这一时半会她倒是看不清少年如此一问的意图,“阿兄让我去给司鸿熙送药,司鸿熙自然应该……”
少女眼眸微垂,“……知道。”
这一刻,她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她虽只是行至天罡教,来不及与旁人相见便得知了司鸿熙的死讯。
但是此事重大,司鸿熙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此事,若司鸿熙知道送药的是她,那么知道神家女活着的事恐怕就不止她所知道的那些人了。
“除了你,还有谁?”
她心下隐隐不安,只觉满腔怨事无人诉,今夕何夕,竟不知往昔之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或许此刻她连自己都未曾发觉,自己的手在止不住的轻颤。
司韫闻言低下了头,“我不知道。”
一句不知道,算是奠定了所有的可能。
就在此时,马蹄声自远处传来,虞诺朝大道的尽头看去,随后转眸与之四目相对。
微风吹过少女的额发,发丝轻扫过她的眉眼,她望向遥遥驶来的车马,神色微凝。
“旁的来日再说,现在先救杨羽琛要紧。”
一语轻落,马车已行至身前。易威看着面前的人,眉心微撅,赶忙扯紧了缰绳。马匹前脚高抬,一声长鸣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