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能重生,也是因为花信。
此中牵涉种种,易辛只好说道:“说来话长,以后见面,再说罢。”
花信颔首,领着两人沿河岸行走,不知走了多久,又起浓雾时,她停下步子,对二人说道:“穿过浓雾,便能回到人间了。”
祁不为望了一眼:“地府与人间有几处道口,供阴差出行,这便是其中一处?”
花信点头:“你们是活人,不宜在地府久待。”
易辛温顺道谢:“多谢孟婆大人。”
说罢,易辛与祁不为对视一眼,小心谨慎地走入浓雾中,走着走着,眼前忽天光大作,再一回神,两人已置身于一片密林中,回头一看,没有忘川,也没有孟婆,只有茂密树林。
林间空气清新,鸟雀鸣叫,一轮金乌挂在树梢上,此地似有村落,目力远眺时,可见袅袅炊烟,仿佛连烟火味也能闻见。
忽然之间回到人世,易辛和祁不为有些猝不及防,又似大梦方醒。
直到挂在祁不为腰间的乾坤袋动静强烈,他们才回过神来。
“他怎么了?”易辛问道。
祁不为托起袋子,挑眉:“看起来有话要说。”
他解开乾坤袋,一道光闪过,被绳缚住的伏鳞滚落在地,化出了人形,浑身烧焦,血肉模糊,面目凄惨。
易辛心头一惊,别开目光。
祁不为蹲在他身前,上下打量一番,不由摇头:“若日后再入地府,必要装些忘川河水,对付妖怪有奇效。”
伏鳞忍痛,嘶嘶喘气道:“清风山庄……祁连山……徐晴岚!”
易辛正望向别处,听见伏鳞的话,猛地转过头看他。
他说的这两个人,是祁不为父母。
再看祁不为,只见后者肩膀僵硬,连背影都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压迫和紧绷。
“约十年前,他们大战蛟龙……仙门不肯支援,他们力有不逮……最后用了山庄秘术,强行拔高修为,杀了蛟龙,自己也葬生河底……”
祁不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继续。”
“那条蛟龙名唤谛听,世上蛟龙罕有,我百年前曾偶遇他,便一道修行。大战的前因后果,我一清二楚——”
不待他说完,祁不为陡然掐住伏鳞脖颈,鲜血瞬间从破裂的无数小伤口里涌出:“你在场?我父母的死,你有一份!”
“……与、我无关……”伏鳞艰难道,“若我杀了你父母……怎会把旧事翻出来……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祁不为略微松开,眉眼阴鸷:“你想用什么,交易你的命。”
“……你父母死亡的真相!杀死他们的不单单是谛听……”伏鳞紧紧盯着祁不为,“但在我养好伤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话落,伏鳞身上猛然升起炽热火焰,祁不为松了手,任他在地上狼狈打滚,惨叫连连。
空气里弥漫出烧焦的气味,草地上洇出一滩滩血迹。
伏鳞大喊道:“你不想知道谁害了他们吗!!”
“烧不死。”祁不为阴冷道。
易辛久久不能回神,想不到清风夫妇的死,还有内幕……
她不禁握住胸口,掌心下是风疏送给她的枯木。
按照前世轨迹,祁不为会在甘华门入魔。
今生去了归墟境一趟,遇上伏鳞,扯出了十年前的旧事,这遭意外,不知又会如何改变将来。
归途之际,祁不为一路上缄默不语。
易辛不知他心中如何,只期盼快些回到山庄,祁有为必能安抚他一二。
只是才到山庄门口,便有管事扑了出来,仿佛遇见了大罗神仙。
“公子,你可算回来了!”
年迈的管事几乎要哭出来了。
祁不为稍一点头,问道:“庄主呢?我们忽然消失,她必然久久忧心。”
闻言,管事面色青白:“……庄主……不见了!”
“……什么?!”
易辛和祁不为脸色骤变!
当日两人一同坠入归墟境后,祁有为堪堪收服发狂的白毫狼,要去寻二人时,忽起狂风,黑雾凭空而出,笼住祁有为,当山庄弟子赶到时,只看见祁有为随着黑雾一同消失,至今未归。
“庄主已经消失三日了!”
易辛愕然,他们去归墟境多日,人间只过三日。而前世里的这段时日,分明没有妖怪袭击祁有为,她也没消失……
又是一桩变故……
祁不为面色阴沉,浑身紧绷。若是那妖怪在前,易辛丝毫不怀疑祁不为会以最残忍的方式将它千刀万剐。
不作休整,祁不为直接加入搜寻队伍。
术法、法器等等可以利用的,山庄皆动用起来,甚至请了仙门其余门派,可祁有为却仿佛人间蒸发。几日下来,祁不为面上已有显而易见的疲惫和躁郁。
找不到人,祁不为又埋头进藏书阁,试图通过弟子们的描述在书海中找到那妖物的蛛丝马迹。下人送饭时,无一例外都被祁不为赶了出来。
他恨不得一日当十日用,寻找事宜慢一分,祁有为便险一分。
重来一世,若又是这般结局……他无法承受失去祁有为两次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