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好人有好报,恶人自有天收,都是骗人的。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才是真的。
他既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怎么还能让阿姐置身险境!
梦魇纠缠不休,祁不为心中的滔天恨意凝作魔气,从他体内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在夜色中煞气瘆人。
汤池内魔气入心便是前兆。
梦魇中,心念起伏间,祁不为彻底压不住体内的魔气。
浣衣坊。
易辛已安然入睡,没有察觉白狐光芒大作。
白狐鼻翼翕动,被体内澎湃的热意弄醒,睁眼便看见易辛恬静的睡颜,预感到自己即将化形,眼前白光阵阵之际,把易辛的脸牢牢记在心里。
睡梦间,易辛恍觉眼前光亮太甚,即将醒来时,光感又弱了下去,黑沉的梦继续攀了上来。
如果她此时睁眼,便能发现身旁躺了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白狐抬起前爪,视线里出现一只人手,那手慢慢摸上自己的脸,不再是尖尖的嘴巴和毛发,而是细腻的肌肤与缓和的面部轮廓。
它慢慢爬下床,来到铜镜前,清秀温和的面容映入眼帘。
白狐眼里染上笑意,回头看一眼熟睡的易辛,悄悄推门离开了。
初化人形让它喜不自胜,一路上蹦蹦跳跳,终于来到了祁不为的院子。
白狐停在门前,深呼吸,却止不住笑意,轻轻推开扇门。
一瞬间,魔气倏忽消失,祁不为眼皮一抬,满眼寂灭,细看却漆黑瘆人,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啊……我吵醒你啦?”
祁不为坐起身,望向门口。来人背着月色,一双眸子却晶亮,满怀笑意地望向他。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易辛”:“你来做什么?”
白狐愣了一下,祁不为笼罩在黑暗中,轮廓模糊,仿佛是他释放了夜色中的浓黑,叫人无端生出几分紧张。
“那只白狐化作人形了?可有祁有为的消息?”祁不为冷漠道。
闻言,白狐心头的不适立即化作嫉妒与怒意。
清风山上,她初见祁不为时,便深深记住了那张脸。
她喜欢漂亮的东西,所以她很喜欢祁不为那副皮囊。
这几年,每逢祁不为下山游历,她总是乐此不疲地送他下山,再日日盼他归山,同时她又期望自己快些修炼出人形。
祁不为总是追着那个什么庄主,可那个庄主对他的脸根本无动于衷嘛,她哪有自己喜欢他呀!
她嫉妒祁有为!
如今她好不容易化成人形了,他还是惦记祁有为。
白狐委屈难过,快走几步来到祁不为身前:“张口闭口就是祁有为,她有什么好的?世上女子只有她一人吗!”
祁不为眼皮轻抬,森冷逼人,白狐沉浸在不忿中,并未发觉。
白狐:“这都过了多少日了,祁有为指不定已经死了!人要向前看,我也能陪在你下山游历!”
话落,面上似袭过一阵阴风,白狐心头颤了一下。她直觉他不喜欢听这种话,可她不爽,她就是要说!随后她又伏进祁不为怀里,撒娇似的蹭了蹭他肩头:“不要生气嘛,我有什么不好?今日那白狐袭击我,你不是还紧张了一下嘛。”
她挑中易辛这张脸,是因为在树林时,她看得出祁不为对这侍女有些在意。
说罢,她感到祁不为的手摁在自己后颈上,不禁笑意更深,下一瞬,祁不为阴测森寒的声音便落在耳边。
“易辛,原来你希望祁有为去死。”
白狐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祁不为。瞬间,阴寒之气铺天盖地而来,激得她差点化成原形,想用皮毛抵御寒冷。紧接着,那寒气如有实质,无孔不入地钻入肌肤之中,游针般渗入肺腑,痛得她呼吸不过来。
还来不及说话,她猛然间倒飞出去,砸破扇门,滚落在地,噗嗤吐出一口血。
白狐终于发觉情形不对,那不是术法,只是杀意!
来自祁不为的杀意!
白狐趴伏在地上,颤巍巍地抬头,祁不为下榻,步步迈出昏暗,走入月色中。周身渗出黑红夹杂的魔气,神情阴鸷,眼眸黑得吞没了所有光亮。
白狐大惊,魔气……魔……祁不为是魔?!
这一刻,求生欲战胜了白狐的爱意,她惊恐无比,忙不迭爬起来,奔逃而走。
才跑了几步,白狐迎面撞上易辛,她步履未停,瞬间化成白狐,几个闪身,跃入重重屋舍后,消失不见。
易辛满脸茫然,她半夜忽然醒来,发现白狐不见了,匆匆来报祁不为,却看见了白狐。
白狐能化形了?为什么变成她的样子?
不及她解惑,一阵激荡的冷意奔袭而来,瞬间叫她浑身紧绷。
易辛缓缓偏头,见祁不为迈出寝屋,眼神阴鸷地盯住自己。
刹那间,易辛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