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姐弟都迫切想知道对方的际遇,祁有为说得十分简短,并未提及易张稚,只说仙门之人,因为他始终没有承认自己的名讳,她也不好乱给人安名字,但易张稚不是重中之重。
“你的意思是,连你也辨不出那黑袍是人是妖?”
两人在案几边对坐,祁不为沉思半晌,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桌面。前世,祁有为既没被掳走,也没出现过黑衣人。
依她所言,黑袍既没伤她,也没对她下什么咒,她已内查过,身上无恙,那黑袍的目的是什么?
这一世,有很多事情发生了微小的改变。
他和易辛交集提前,白毫狼逃出屠妖塔,把二人送入归墟,这段时间,祁有为被黑袍抓走……
这一切,似乎都是因为他,他改变一些事,接着引发了许多变故。
祁有为见他迟迟不开口,说道:“想不出来的东西便不要为难自己了,我们对黑袍掌握的线索太少了,走一步看一步吧,顺其自然。”
祁有为拿起一块糕点,大吃一口,肚腹里垫了食物,她又笑道:“过段时日便是仙首大会,到时候同仙门交流一番,说不定能得到更多线索,若是没有,也好让仙门有个防备。”
听得“仙首大会”,祁不为目光一沉。改命的第一步,便是从仙首大会开始。
前世,仙首大会在甘华门举办,甘华门地处望天谷。
谁也不知道,望天谷有一处封印。
某日,他和祁有为闲逛时,误入封印之地,封印至少已历百年,恰逢那一日松动了,两人坠入封印的裂隙之处,遇见上古妖兽。
他们力有不逮,绝路时,祁不为吸纳了妖兽的妖力,由此入魔。
祁不为心思沉沉,许是重生之故,他依旧受着前世魔心影响,有时分不清前世今生,无端躁郁,但只要避免吸取妖兽之力,他尚算自控。
有些门一旦打开,便关不上。
这一世,他不能再沾染妖力半分。
祁不为收起心思,把归墟境之事娓娓道来。
祁有为听得震惊不已,最后喃喃道:“想不到三界之外,还有这么一处地方。还有那青山戏,实在唏嘘。”
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接下来几日,祁家姐弟着手巡查屠妖塔,加固山庄的防护,以防类似的事再发生。
等祁不为闲下来时,他忽然想起了易辛。
那夜冷静下来后,他便嗅出屋内的狐妖之气,明白那易辛是白狐假扮,后来白狐将功补过,帮他寻到祁有为。
他那样对易辛,连解释都听不进去……
祁不为翻身下床,唤来侍女,让易辛来见。
可等了半天,并不见易辛。
秀兰解释道:“公子,管事说前几日易辛便辞了工,下山去了。”
祁不为喝茶的动作顿住:“……她走了?!”
秀兰愣愣点头,不知他作何反应这么大,她们这处院落向来和浣衣坊没什么交集。
祁不为追问:“她去哪了?”
秀兰摇头:“她没说,向管事辞行时,只说在山庄呆了许久,想出门看看。”
祁不为:“那她何时回来?”
工事都辞了,如何会回来?秀兰想着,但见祁不为有些上火,也不敢直言,只好摇头。
祁不为愣愣坐着,他也知道人不会回来,但就是一时转不过来。
她居然真的下山了……她怎么会离开呢?
前世明明直到他死,易辛都一直留在山庄。
这番变化急转直下,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明月高悬,清风山静谧悠然,虫鸣阵阵。
湖水流经石墩,泠泠向下,映出祁不为颀长的身影。
他漫无目的地沿着河边转来转去,最后停下脚步,望着石墩。
对他而言,易辛走了是件好事。
两人再无交集,她不会蛰伏在自己身边,伺机取走他的性命……
重生之初,他明明恨她恨出了血……祁不为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高兴一番,但两边嘴角好像挂着什么东西,根本弯不起来。
他捡起石头打了几个水漂,石子掠过水面,溅起几朵水花。
夜色岑寂,山风微凉,吹得湖面泛起褶皱,又掠过祁不为空荡荡的胸膛,似乎带起了落寞的回响。
你为何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