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辛浑身融入黑暗中,短短几息,心率便快得异乎寻常,脑中恍惚晕眩,浑身紧绷。
仿佛回到了前世,在那个暗无天日之地,光与声全部湮灭,对时辰流逝之感也失去了知觉,呆在那种地方,不知何时能离开,不知自己是死是活,最后变得只想去死……
易辛猛地咬住指节,用了很大力气,巨痛让她清醒过来。
她如渴水之人一般,死死望着一旁依稀可见的光亮,眼中渗出几缕血丝。
冷静、冷静……不是全黑的……她可以的……不能死……
在一切归于寂静后,流双倏忽睁了眼,山洞里空无一人。
有意思,居然还想躲。
流双下地,寻着最后的动静走向岔道,山道里光线昏暗,视物不明。
流双蓦地开口:“若我点把火,你的藏身之地便能看得一清二楚。等我抓住你,场面就不大好看了。”
流双一寸一寸扫过山道,没有异常,只有他的回音。
“我没耐心和你耗了。”
罗盘已经吃完了,易辛是最后一个。
流双大手一挥,山风卷过,凌空腾起几簇火焰,甚至把血腥味刮了进来。
一簇火焰陡然亮起时,流双看见山壁后一截鞋履,脸上露出残忍笑意,大步流星地走去。
易辛见他掠过自己藏身的山壁,立即扑向流双,高举右手,对准他后心。
木箭即将扎进流双体内时,他猛然转过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攥住了易辛手腕
——易辛没功夫震惊,也来不及感受手腕上近乎碎骨的痛楚,当机立断用左手拿过木箭,再要刺向流双!
奈何人与妖的反应力实在差了太多,流双既能在受了障眼法的情况下挡住易辛第一次攻击,便能挡下面对面的第二次。
流双捏住易辛左手,反拧过来,让箭调转方向,毫不犹豫捅向她近在咫尺的脖子。
刹那间,流双甚至想象到了几瞬后的画面——箭镞会扎进脆弱的脖子里,用力一拉,两侧锐利的箭角将勾连出血肉,紧接着温热的鲜血会从那个窟窿里喷射而出!
然后,易辛便死了。
这不禁让他兴奋地笑了起来,瞳孔里还倒映出易辛坚决的面容,并非她打算决绝赴死,只是尚未反应过来,面上神情还停留在她拔箭决然相刺的刹那。
只是顷刻间,流双笑意僵在了脸上,一道流光转瞬之间刺入山道。
流双全身上下每一寸都在告诉他,不能被这道流光伤中。
视线里,万物忽然变慢。
他微微后撤,流光里冲出一把长剑,剑刃对准两人共同握住的那支箭,将其从中折断,卸去了流双的攻击。
箭羽断裂后,半截转道,擦着易辛侧颈钉入山洞里,另半截被流双攥着后退。
一切变故皆在瞬息之间,易辛只感到眼前闪过一道身影,接着耳边便响起打斗声,拂得火焰忽明忽暗,两道影子照在山壁上,影影绰绰。
易辛回神后,立即去看来人,竟是易张稚!
前世她和易张稚交集少之又少,但众所周知,他修为强悍。
为了不当累赘,她立即朝外跑,还没跑两步,身后一阵腥风,直冲后脑。
她不敢回头看,下意识抱头下蹲,忽而感到易张稚翻身落在自己面前,把流双拉远了些,但却是挡住了她的去路。
岔道本就狭窄,面前一人一妖正相斗,易辛没法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只好往回退,尽量离他们远点。
易张稚似有所觉,越斗越退,从岔道退到了隧道,这时,他一改畏手畏脚的打法,施术果断凌厉,把流双逼进山洞深处。
易辛趁机跑出岔道和隧道,一路逃出洞口,在她犹豫去甘华门搬救兵还是静待易张稚除妖时,身后忽然响起爆炸声。
她顿时慌了一下,刚想回身,便被人按着肩膀飞扑了出去,气浪随后轰来,烟尘滚滚,山石乱飞。
易辛狠狠扑在地上,鼻端全是尘土,间或夹杂着腥气。
她呛咳着起身,易张稚同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背后溅了星星点点的血迹,肩膀上却洇出一大滩。
易辛变了脸色,慌张喊道:“醒醒……公子……你醒醒……”
易张稚没有反应,她连忙去探鼻息,幸好还有气。接着她又环顾四周,地上飞沙走石,还溅了大片血渍。
易辛怀疑是山洞里那片血池炸了。
……那个妖怪呢?!
易辛顿时吊起一口气,看向烟雾滚滚的山口,仿佛随时会扑出一只巨大的飞蛾……
如果他没死,那她和易张稚便危险了……
不知还有何处可以藏,但坐以待毙绝对是等死。
易辛咬紧牙关,从地上爬起来,刚要起身,未料衣服被易张稚压住,猝然跌着向前跪下了。
膝盖磕在地上,一双破了皮的手磨过砂石,掀起细密而针扎般的刺痛,她忍不住有些焦灼挫败。
她真没用……
这时,低垂的视线里忽然映入一双鞋子。
月麟香徐徐而来,浅淡安神。
易辛猛地抬头,从环佩腰间的香囊看到那张脸。
祁不为静静望来,眉眼黑沉,有些不高兴。
须臾,他半蹲在易辛身前,说道:“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