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辛盯紧桃木,这截木头她看了上百次,没有折断,也没有烧坏一角。
桃木完好无损!
这时,易辛似乎才察觉到自己激烈而紊乱的心率,血液好像在体内湍急奔流,撞得眼睛发晕,耳朵嗡鸣。
全身紧绷中,易辛僵硬抬眼,对上祁不为直直盯住她的目光。
他把桃木举到易辛身前:“我先帮你保管,可以吗?”
易辛听得不是很清楚,肃立却呆楞地望着祁不为。
他感觉易辛像个小火球,又略一用力捏住了她手腕。
“把箭收起来。”
施在手腕上的力度,让易辛大致明白他的意思,手一松,箭凭空消失。
钱衡看着祁不为,怒极了:“咳咳……祁不为……你敢伤我……”
祁不为握着易辛手腕,轻轻放下,让它好好垂在身侧,又对她平静道:“站到旁边去,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害怕。”
易辛望他须臾,在他的指引下退到一旁。
弟子们早已涌到钱衡身边,把人扶起。
那一脚似乎踹得不轻,钱衡面色铁青,缓过一口气后,抬手粗鲁地抹掉血迹,把身边搀扶之人通通拂开,满脸阴鸷,他上前几步:“祁不为!今日,我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两人默认只施展拳脚,不斗术法,众人不自觉让开场地。
钱衡身材魁梧,一身腱子肉,光看面相身形,压迫感十足,他怒喝一声,一拳打向祁不为。
祁不为侧身避开,顺势捏紧钱衡手腕,抬手作刀,痛击他的肘部关节。
钱衡痛得神情一凛,整条胳膊都麻了,下一瞬,祁不为又是抬膝,他再次飞了出去。
钱衡这次振作得很快,怒吼一声,两人斗得愈发凶狠起来。
众人看着都捏了把汗,李冲一瘸一拐地站在角落里,心里止不住颤栗,这事越闹越乱了……如果被宗主知道……
祁不为挨了几拳,脸上立马挂彩,但钱衡伤在身上,更为严重。
又是一掌后,钱衡猛退几步,跌在椅子里,打到现在,他知道自己胜不了祁不为,恼怒之下,说话丝毫不过大脑。
“爹娘死得早,没人教还能练到这个地步,吃了很多苦吧!真可怜!”钱衡讽刺一笑。
此话一出,祁不为脸色倏变。
众人顿觉屋内温度骤降,祁不为瞳孔黑得无边无际,寒意浓得化不开,整个人就像阴鬼,只要动一下,就会把钱衡撕成一片一片碎肉。
钱衡怒火上头,根本没发觉气场不对,只觉戳中了祁不为痛脚,心中倍感畅快,还要出言侮辱讥讽几分,却忽然高声惨叫:“啊——!”
惨叫变调了几回,一度拉长,显得无比凄厉。
易辛拔掉了烛台的蜡烛,露出铜制尖锥,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进钱衡手背!
尖锥在手背上戳出血窟窿,穿透椅子扶手。
钱衡痛呼到后半程几乎失声,目眦欲裂地瞪着易辛,看起来简直想杀了她……可他没有力气,痛楚一波波窜上大脑,可恨那易辛,面无表情,堪称冷静,一双眼满是怨毒。
易辛毫无伤人见血之愧疚惶恐,她松开烛台,绷着下巴看钱衡惨痛无比。
她不信李冲无人指使,从进屋看见钱衡的那一瞬,她就想扎穿他的手了。
小时候父母教训偷东西的孩子,总是拿针扎手。
可知她一直静待时机。方才那一箭没射下去,现在扯平了。
弟子们瞬间慌了神,纷纷围上来看钱衡伤势,根本没人管易辛。
易辛退出人群,拉住祁不为的手。
“我们走吧。”
祁不为没有动,目光死死盯住人群缝隙里惨叫连连的钱衡。
易辛手上施了力度,掰过他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祁不为,我们走吧。”
祁不为眉头动了一下,被易辛拉着离开。
一路上,易辛已经缓了过来。
到了住处,她松开祁不为的手,把人按在椅子上:“公子,药放在何处?你脸上需要抹药。”
祁不为沉默,双目看似无神,却又仿佛陷入了浓烈的恨意当中。
易辛不再问他,在他屋子里翻找膏药。祁不为放东西的习惯没有变,她很快找到了一小方玉盒,膏药清凉好闻。
瓶身上贴了张小纸,是治外伤的。
易辛先告知祁不为一声:“公子,我给你上药。”
说罢,她把药在手里化开了,再不轻不重地敷在祁不为脸上。
牵动伤口是痛的,但祁不为动也不动,像尊木头,更没发现易辛竭力抑制却还是微微颤抖的双手。
两人都很安静。
抹完药后,易辛把药盖好放回桌面上,顺势借力撑了一下:“公子……你好好歇息,我先回去了……”
其实往常来说,易辛不会在这时离开祁不为的。他身旁空无一人,若是情况不对,根本没人发现阻止,但她心口越来越痛,连站着都很勉强。
她觉得自己随时都会晕倒。
祁不为脸色变了一下,似乎回过神来,退去了身上寒意,发觉易辛声音似有勉强。
他抬眼去看易辛,只见她脸色惨白,唇色全无,嘴巴微微张着,进气多出气少的模样。
祁不为面色一紧,顿时起身扶住易辛:“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易辛一下子脱力,往后倒去。